第199章 關東急報
她以為他們之間至少還有一點情分在,和離了,做不成夫妻,也不至於成為仇人。
可她想錯了。
裴世騫這個人,骨子裡就是卑劣的。
他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掉。他得不到她,就要讓她名聲盡毀,讓她在京城待不下去,讓她除了回到他身邊別無選擇。
她忍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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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翎從謝玉珩身後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向裴世騫。
她的步子不快,卻穩穩的,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裴世騫,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裴世騫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又覺得退半步就是輸了,便又站定了,強撐著笑容:「怎麼,雲翎,我說中了你的心事?」
顧雲翎在他面前站定,兩人之間不過一臂的距離。
她抬起手。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裴世騫臉上。
那聲音又脆又響,在嘈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濺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也有人的眼睛亮了起來,好戲這才真正開場了。
裴世騫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顧雲翎,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雲翎放下手,那隻打過人的手穩穩地垂在身側,沒有顫抖,沒有發紅,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看著裴世騫,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裴世子,還請你說話自重一些。」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是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算了。
她以為她可以不計較,以為她可以放下,以為不去想就是過去了。
可裴世騫今日的所作所為,讓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不值得原諒,不是因為心狠,是因為他們根本不配。
「你負我在先,我不恨你。和離之後,你我本無瓜葛,我過我的日子,你過你的日子,互不相干。」
她的目光直視著裴世騫,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可你今日當街攔我,口出污言,毀我清白,還牽連無辜之人。裴世騫,你讓我覺得噁心。」
裴世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大拇指和食指緊緊地掐著,指甲深陷進肉里。
他想還手,手舉到半空中,對上顧雲翎那雙平靜到近乎冰冷的眼睛,那手就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怎麼都落不下去。
他不是不敢,是他忽然發現,在這個女人面前,他永遠都是輸家。
從前在侯府里,她讓著他,他以為自己是贏家。現在她不讓他了,他才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是。
謝玉珩走上前來,重新將顧雲翎擋在身後。他的目光冷冷地看著裴世騫,那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審視。
裴世騫已經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輸得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人群中有人開始小聲議論,風向在悄悄地變。
有人搖頭說裴世騫太過分了,有人點頭說這一巴掌打得好,有人看著顧雲翎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敬意。
裴世騫站在街中央,捂著臉,看著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看著謝玉珩擋在顧雲翎身前的身影,看著顧雲翎那副雲淡風輕、從頭到尾都沒有把他放在眼裡的模樣,心裡又恨又怒又羞又惱,像一鍋煮沸的毒藥,翻湧著,冒著泡,卻無處可潑。
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狠狠地瞪了謝玉珩一眼,那目光里的惡毒像淬了毒的箭,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顧雲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她胸腔里湧出來,帶著這些年所有的壓抑和委屈,在春日的空氣里化作一團看不見的白霧,很快消散了。
謝玉珩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里沒有憐憫,沒有責怪,只有一種溫和的、讓人安心的關切。
「顧姑娘,你沒事吧?」
顧雲翎搖了搖頭,朝他福了一禮,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多謝謝公子仗義執言。若不是你,今日我怕是要被那人的髒水潑得一身。」
謝玉珩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再說,裴將軍方才那番話,實在是欺人太甚。我若是不站出來,這世上還有誰肯站出來?」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顧雲翎臉上,那目光里有欣賞,有敬佩,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退後一步,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知書達禮的謝家公子。
「顧姑娘還要去醫館吧?我就不耽誤你了。」他拱手行了一禮,「路上小心。」
顧雲翎還了一禮,轉身上了馬車。
裴世騫挽回她,但他的表情里沒有愛,只有占有。
他從未珍惜過她,他一直對她只有施捨。
他想要她回去,不是因為他還愛她,是因為他不甘心。
不甘心她走了之後過得比他好,不甘心她身邊有比他更好的人,不甘心她不要他了。
她忽然想起了蕭屹淵。
不是因為他能保護她,而是因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裴世騫有一句話說對了,晉王要娶別人了。
將來的晉王妃,不會容得下她。她與蕭屹淵之間,隔著千山萬水,隔著身份地位,隔著這世道的條條框框。
她可以不在乎,但他呢?他不在乎嗎?
她閉上眼睛,將那縷不該有的念頭壓了下去,深深地,沉進心底最深處。
四月,關東大雪。
這場雪來得毫無徵兆。
前幾日還是春陽明媚,百姓們剛剛播下種子,盼著一年有個好收成。
一夜之間,北風驟起,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砸下來,砸在剛剛泛青的麥苗上,砸在還沒有來得及加固的屋頂上,砸在千萬百姓猝不及防的心口上。
一天,兩天,三天。雪不見停,風不見歇。
路斷了。村子被埋了。柴火燒盡了。糧食吃完了。
老人和孩子最先撐不住,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倒在冰冷的炕上,倒在倒塌的屋檐下,倒在去鄰村借糧的路上。
哭聲被風雪吞沒,求救聲傳不出三里地。活著的人抱著死去的人的屍體,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地上是雪,天上是雪,四處都是雪,白茫茫一片,像是老天爺給這人間蓋了一層厚厚的喪布。
四月初七,蕭屹淵接到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