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活著,還不如死了。
她的哭喊聲在夜空中迴蕩,沒有人聽見,沒有人來。
她拼命地喊「救命,」喊到嗓子都啞了,喊到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她喊她爹,喊她娘,喊趙家的列祖列宗,喊天上的菩薩,沒有人應她。
夜很長。
長得像是永遠過不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那些人的手、那些人的嘴、那些人的喘息聲,像是夢魘一樣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她的意識在清醒和昏迷之間反覆切換,每次醒來都發現自己還在那間破廟裡,燭火還在跳,那些人還在。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嗓子已經喊啞了,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根破爛的房梁,像是在看自己的命運。
天亮了。
趙靜如被丟在一輛馬車上,馬車在青樓門口停下來,她被從車上扔了下去,像一袋沒有生命的貨物。
她的衣裳破爛不堪,頭髮散亂,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和淤青,裸露的皮膚上全是青紫的印記。
她蜷縮在冰冷的石板上,意識模糊,嘴裡發出微弱的、含混的呢喃,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天亮了。
早起的人們圍了過來。
先是賣菜的大娘,提著籃子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嚇了一跳。
然後是趕車的車夫,挑著擔子的貨郎,抱著孩子的婦人。
人越聚越多,里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這是誰家的姑娘?怎麼被打成這樣?」
「衣裳都破了,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可憐見的,這還怎麼活?」
趙靜如躺在地上,意識模糊,可她聽見了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悶悶的,遠遠的。
她蒙住臉,想要爬走,想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可她動不了,渾身散了架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人群中有個眼尖的婦人,蹲下來看了一眼她腰間的玉佩,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這是趙家的玉佩!我見過,趙節度使家的姑娘戴的就是這種!」
人群中炸開了鍋。
趙節度使的女兒?
怎麼會淪落成這樣?
有人跑去報官,有人跑去趙府報信。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條街。
趙靜如躺在地上,聽著那些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淹沒了她。她的嘴角慢慢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完了。
不是什麼節度使的女兒,不是什麼恆王的心上人,什麼都不是了,只是一個被土匪糟蹋過的殘花敗柳。
滿京城的人都會知道,都會笑話,都會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她活著,還不如死了。
可她連死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節度使找了一整夜。
他派出了府里所有的侍衛,幾乎翻遍了半個京城。
趙靜如的貼身丫鬟蠻兒被發現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暈倒在馬車旁,醒來後什麼都不知道,只說姑娘被人拖走了。
趙節度使坐在書房裡,手裡的茶盞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一夜沒有合眼,眼睛熬得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焦躁地在籠子裡踱步。
天剛蒙蒙亮,消息傳來了。
趙靜如被扔在了青樓門口。
趙節度使趕到的時候,圍觀的人群已經被趙府的侍衛驅散了。
趙靜如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上蓋著侍衛脫下來的外袍,衣裳破爛不堪,頭髮散亂,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和青紫的淤痕。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嘴裡發出微弱的、含混的呢喃,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她蜷縮著,像一隻被踩斷了脊骨的貓,渾身都在發抖。
趙節度使站在她面前,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看著女兒這副模樣,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碎裂了。
「靜如……」他蹲下身,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趙靜如沒有反應,只是不停地發抖。
趙節度使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臉,手指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他不敢碰她,怕碰疼她,怕碰碎了什麼已經碎得不能再碎的東西。
他將趙靜如打橫抱起,一步一步走向馬車。
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閉著,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洇濕了他肩頭的衣料。
「爹帶你回家。」趙節度使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安街,趙節度使抱著女兒坐在車廂里,一動不動。
他看著懷裡這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看著她脖頸上那些觸目驚心的青紫印記,眼眶慢慢地紅了。
他想起了她小時候,騎在小馬駒上不肯下來,摔得膝蓋破皮流血也不哭,咬著牙爬起來又翻身上去。
那時候他笑著跟部下說,這丫頭有股子犟勁,將來必成大器。
可現在他的丫頭躺在懷裡,像一朵被人揉碎的花,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他心裡有恨,恨意翻湧,像煮沸的岩漿,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知道女兒對顧雲翎做了那些事,他勸過她、攔過她、甚至罵過她,可她不肯聽,她不肯聽,他就是擰不過她那根筋。
可那是他女兒,他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女兒。
他以為晉王會看在趙家的面子上,看在他是西涼節度使的面子上,至少留一分餘地。
他沒有。
晉王不但沒有留餘地,還把靜如扔在了青樓門口,讓滿京城的人都來看他趙錚的笑話。
這件事傳出去,靜如這輩子就完了。
她還沒嫁人,她還那麼年輕,她以後怎麼活?
趙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他在西涼經營了二十年的聲望,一夜之間全毀了。
顧雲翎不是沒事嗎?
她不是被救回來了嗎?
她身上連塊皮都沒少,可他的女兒被糟蹋成這樣,這就是晉王的手段。
不動刀,不流血,讓你活著,讓你比死了還難受。
趙節度使閉上眼睛,將那口翻湧的恨意咽進了肚子裡。
可他知道,咽下去的不是恨,是種子,是遲早要發芽、要破土、要長成參天大樹的恨。
恆王那邊已經遞了好幾次話,他一直拖著,沒有給明確的答覆。
如今不必拖了,晉王既然做得這麼絕,他也就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昏睡的女兒,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靜如,你放心。誰害了你,爹一個都不會放過。晉王也好,顧雲翎也好,爹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馬車拐進了恆王府所在的巷子。
趙節度使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那扇黑漆大門,目光沉沉,看不出悲喜。
他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女兒毀了,趙家的臉面沒了,他在西涼經營了二十年的聲望也折了大半。
既然晉王把他逼到了這一步,他就站到晉王的對面去。
恆王要兵權,他給;恆王要他賣命,他賣。
只要能讓晉王和顧雲翎不得好死,讓他做什麼都行。
馬車在恆王府門口停了下來。
趙節度使將趙靜如交給蠻兒,讓她先送姑娘回府,自己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向恆王府的大門。
門房認得他,連忙迎上來。
「趙大人,王爺在書房,您……」
趙節度使沒有等他說完,推開大門,徑直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