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蹬鼻子上臉
可村民們一在退讓也絕不是這群學生蹬鼻子上臉的理由!村民們本就沒有義務,這般掏心掏肺地照顧他們。
阿伊莎眼底的寒意更重,手腕一使勁,想要掙開孟銘的手。
孟銘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越過她,落在不遠處屋門口的顧響身上,語氣依舊淡淡的:「顧響出來了,先看他怎麼處理。他要是應付不過來,我們再出面。」
孟銘的話讓阿伊莎怔愣了一瞬。
「顧響」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才勉強對上那個總是掛著客套笑容、忙著維繫人情世故的副隊。說實話,顧響在她這裡的存在感很低很低,兩人為數不多的接觸,僅僅在於上海團隊來沙漠第一天,孟銘和他對峙的時候見過一面。後面更多都是點頭之交,交流更是少之又少。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裝下這片戈壁、地里的棉苗、滴灌管里的水,還有那些和她一樣,願意把心血砸在這片荒灘上的人。除此之外的人,她從不多看一眼,更沒心思去了解。顧響於她而言,不過是上海來的團隊裡,一個掛著副隊名頭的陌生人。
不過既然孟銘開了口,她垂眸沉思了片刻,便收了掙動手腕的力道。
她信孟銘,不是信他的人情世故,是信他和自己一樣,眼裡容不得這群人糟踐這片土地,容不得鄉親們受委屈。
他讓等,必然有他的道理。但信歸信,阿伊莎自己的底線半步都不能讓。
她抬眼定定地看著孟銘,神情冷靜又鄭重,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我可以給顧響留出面處理的窗口期,聽你這一次。但有兩個條件,沒有商量的餘地:第一,如果他十分鐘內沒有任何制止、整頓的動作,我會立刻把這群人無視項目紀律、肆意踐踏村民善意的行為,原原本本匯報給兩位教授;第二,匯報之後,按項目規則該遣返的遣返,你不能攔我,更不能替他們說半句求情的話。」
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這裡沒人能管住這群破了底線的學生,那不如就把他們全遣送回去,眼不見心不煩。
她能忍受戈壁里日復一日、看不到頭的試錯與等待,能扛住改土治水一次次失敗的挫敗,卻忍不了這群拿著項目經費、占著科研名額的人,在本該幹事的地方,只會擺爛混日子,還把鄉親們掏心掏肺的善意踩在腳底下。
在孟銘面前把話徹底攤開,也是不想因為這些糟心的人和事,打亂項目的核心節奏,耗散兩人本該放在地里的精力。可這群人蹬鼻子上臉的所作所為,早已踩破了她的底線,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她沒留半分情面,連眼底壓了許久的冷意,都沒再藏著。
「你放心,他不會不管的。」孟銘鬆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整個身子重新靠回了門框上,語氣依舊是淡淡的,沒什麼波瀾,「你別看他平時八面玲瓏、什麼都好說話,真到了正事上,絕不會容許這群人越過兩位教授定的規矩。更何況,他現在太需要一個發泄的口子了。」
話說到這裡就停了,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太懂顧響眼裡那股掩不住的疲倦和壓抑了,兩位教授最終把項目總負責的擔子交到了他手上,沒落在顧響這個副隊身上,那股子憋著的不服與挫敗,早把顧響向來端著的心氣打散了大半。
這股氣憋在心裡,要麼爛在骨子裡耗垮自己,要麼就得找個名正言順的口子徹底泄出來。
更何況,孟銘本就沒心思管這些雞零狗碎的人事爛攤子。要是顧響願意出面擔起副隊的職責,整頓隊伍,那再好不過。
他正好能徹底抽身,安安心心去做地里那些該做的、真正關乎這片戈壁未來的正事。
如果顧響不願意收拾他們也沒關係,他會出面,屆時他的手段就不會那麼溫柔了,桌子會不會被他掀掉都不得而知。
而且,對於她們會不會被遣返孟銘根本不關心。心根本不在這片土地上,滿腦子只想著混履歷鍍金的人,只要不捅大婁子、不耽誤核心科研進度,留著無非是多雙碗筷,權當湊個數的吉祥物;可一旦蹬鼻子上臉踩破了底線,除了直接遣返,他也確實想不出別的辦法,能讓這群人徹底安分下來。
當然,孟銘心裡比誰都清楚,王錦林和古麗夏提兩位教授之所以始終不出面,既是信得過他能穩住局面,也是在暗中給他設了考驗。
而比起他這份拎得清的通透與佛系,阿伊莎的想法就來得簡單直接得多。
能幹就干,不能幹就走。對這群從上海來的嬌貴學生,她從頭到尾就只有這一個態度。這些年,來戈壁做項目、搞調研的團隊形形色色她見得多了,可驕縱到這個地步、把鄉親們的善意當理所當然、拿著科研的名頭混日子擺爛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見她眉峰微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之前的約定,孟銘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我也不會讓他們太過分,先讓顧響去處理吧。」
他話音剛落,院中央就傳來了動靜。
顧響已經大步走到了學生堆前,伸手穩穩按住了那位正要彎腰收拾空碗的大叔的胳膊,攔住了他的動作。平日裡永遠掛著客套笑意、八面玲瓏的人,此刻臉色冷得像戈壁夜裡結了霜的石頭,周身壓下來的低氣壓,讓嬉鬧的學生、忙活的村民瞬間都頓住了動作,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顧響黑著臉,厲聲呵斥的話砸在寂靜的院子裡,字字都帶著憋了兩天的火氣:「你們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腳?巨嬰當慣了,跑到戈壁來找人伺候?我們來這兒是搞科研、干正事的,不是來遊山玩水耍少爺小姐脾氣的!不想干、不收斂的,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趁早滾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平日裡顧響永遠是和和氣氣、擅長周旋打圓場的,哪怕之前隊伍里有矛盾,也從來都是笑著抹平,從沒像這樣撕破臉、發過這麼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