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解決問題的方法


  窗外的風聲還在低低地掃過荒灘,卷著細沙偶爾撲一下窗布,指尖的煙還在靜靜燃著,橘紅色的火星隨呼吸明滅,那些原本四散飄移的念頭,在筆尖一筆一划的輕劃里,漸漸收攏、捋順,變得清晰起來。

  這些盤根錯節的難題,從來都不是無解的。

  孟銘握著那支磨掉漆的舊筆,順著理清的思路慢慢捋,把那些能落地、能改良、能真正適配這片戈壁的法子,一條條落在紙頁上。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流暢滑動,簌簌的聲響混著窗外的風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一行行字跡雖算不上規整,卻每一筆都透著篤定。

  他寫下了:

  第一條、整合水源,提升利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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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下這幾個字時,他指尖微頓,眉頭輕輕蹙了一下。腦海里瞬間閃過那些快要乾涸的泉眼、逐年下滑的地下水位數據,心裡清楚,再盲目打井,只會加速地下水枯竭,那是飲鴆止渴,不是解決問題。

  他定了定神,筆尖繼續落下,把心裡盤算許久的想法一一寫清:

  修復並疏通現有老渠,加固渠壁、平整渠床,最大限度減少輸水過程中的滲漏損耗;在綠洲上游地勢較高處,修建小型蓄水池,趁著夏秋季融雪豐水期存住富餘水量,到春旱、冬枯的關鍵期,再按需調控釋放;全面推廣滴灌、微噴灌等節水技術,精準灌溉到作物根部,把每一滴水都用在刀刃上,讓有限的水資源發揮最大效用。

  寫完這一段,他盯著文字看了兩秒,總覺得還不夠具體,又俯身在旁邊飛快批註了一行小字:

  參考其他地方的生產建設兵團地膜下滴灌技術,該技術已實現大面積推廣成熟,可結合南疆戈壁氣候、土壤條件因地制宜調整參數。

  隨後,他在下面空出一行,筆尖再次落下,寫下第二條:改造土壤,壓鹽洗鹼。

  這片土地的鹽鹼化,早已不能再用大水漫灌的老法子了。一來是水資源本就匱乏,耗不起。二來,大水漫灌把耕層的鹽鹼衝到下游,不過是把問題轉移到另一片土地,讓別處的鹽鹼化更嚴重,根本不是解決問題,只是在逃避。

  孟銘吸了一口煙,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眼前的字跡,他眯了眯眼,指尖在紙面上快速滑動,寫下:

  在重度鹽鹼化地塊,推廣「上膜下秸」改良技術,用地膜覆蓋地表,減少土壤水分蒸發,阻斷深層鹽分向耕層聚集;用秸稈鋪在膜下,形成隔離層,進一步抑制鹽分上移;在輕度鹽鹼化地塊,增施有機肥和生物炭,改善土壤團粒結構,降低土壤含鹽量;在條件允許的耕作區,實行輪作休耕制度,種一季耐鹽牧草養地,改良土壤肥力,再種一季旱稻,實現土地的良性循環。

  寫完,他又在旁邊補了一行批註:

  參考河套灌區鹽鹼地改良成熟經驗,結合本地土壤含鹽量、水資源條件調整實施細節。

  第三條,選育耐逆品種。

  這是他的老本行,寫起來格外順手,筆尖滑動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他盯著紙頁,腦海里浮現出那些帶著紅絲的旱稻穗,心裡有了明確的方向:以本地紅絲旱稻為核心種質,依託基因分解與編程技術,將其本身耐鹽、耐旱的優異性狀,與高產、抗倒伏基因進行聚合培育,最終培育出既能在這片鹽鹼沙地里穩穩紮根,又能穩定結穗、保證產量的旱稻新品種。

  孟銘在這句話旁邊畫了一個圈,寫下「重點攻關」四個字,筆尖落下的力道,藏著他的決心。

  第四條,構建防護林網,遏制風沙侵蝕。

  寫到這裡,窗外的風聲又緊了些,他想起那些被風沙埋掉的棄耕田,想起站在沙脊線上看到的「綠洲孤島」……

  孟銘皺了皺眉,夾著煙的手在易拉罐輕敲了兩下才繼續往下寫。

  在綠洲外圍,逐步恢復並規模化種植胡楊、沙棗、梭梭等鄉土樹種,構建多層級防風固沙林帶,築牢綠洲的外圍屏障;在農田四周,營造密集的農田防護林網,降低風速,減少土壤蒸發,守護耕地不被風沙侵蝕。

  旁邊註:

  樹種選擇優先本地種源,需具備耐鹽鹼、耗水量少、適應性強的特點,避免引進外來樹種出現水土不服。

  第五條,調整產業結構,發展循環農業。

  在灌溉條件較好的核心耕作區,重點種植棉花和糧食作物,保障基本收成;在綠洲邊緣地帶,種植苜蓿、沙打旺等耐逆牧草,發展舍飼養殖,以牲畜糞便漚制有機肥,反哺耕地、改良土壤,實現「以畜養地、以地促畜」的良性循環。

  這是孟銘這幾天結合調研的實際情況而梳理出來的答案。

  寫完了,還在旁邊批:

  可參考南疆現有「糧棉草畜」一體化發展模式,結合本村實際優化調整,兼顧生態保護與農戶收益。

  五條方案全部寫完,孟銘抬手掐滅菸蒂,扔進桌角的空易拉罐里,發出「叮」的一聲輕響。他俯身,雙手按住紙頁,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有些潦草,有些地方還畫著反覆修改的劃痕,卻沒有一個字是敷衍,沒有一條方案是空泛。每一筆、每一條,都是他這一整天踏遍荒灘、反覆琢磨、憋在心底不吐不快的真心,都是能真正扎進這片戈壁泥土裡、能滋養出綠意的實在法子。

  孟銘盯著紙頁,指尖無意識地蹭過紙面那行「修復老渠道」的字跡。粗糙的紙紋硌著指腹,像極了戈壁灘上被風沙磨過的舊渠壁。他的目光順著那行字往下滑,落在「胡楊、沙棗、梭梭」幾個字上,腦海里忽然浮出一幅畫面。

  是課堂上老師講課時的畫面,昏黃的幻燈片裡,坎兒井的暗渠蜿蜒如血管,從雪山腳下一直伸到綠洲邊緣;老照片上,兵團戰士揮著坎土曼,在漫天黃沙里挖渠、墾荒,脊背被烈日曬得黝黑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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