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合作共贏
灶台上錯落擺著幾隻粗陶碗,有的倒扣著瀝乾水汽,碗底還凝著沒滴盡的水珠;有的層層疊疊碼在碗架底層,邊角磕出了豁口,露出底下灰白的胎質,樸素簡陋,滿是戈壁棚屋的煙火氣息。
孟銘微微俯身,從碗架里抽出兩隻乾淨的碗,碗壁還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漬,指尖輕輕蹭過,一股沁涼的觸感順著指腹漫上來,涼絲絲的,把掌心那點火氣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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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銘他左右手各端一隻,掌心穩穩扣住碗沿,指腹貼著粗糲的陶面,生怕一個不穩把碗摔了。
旁邊就是熬煮著糊糊的鐵鍋,此刻正蓋著厚重的木鍋蓋,滾燙的熱氣不斷從蓋沿的縫隙里擠湧出來,化作白蒙蒙的蒸汽,一團一團地往上竄。
孟銘一隻手掀開鍋蓋,另一隻手拿起靠在鍋沿的鐵勺,勺柄被柴火熏得發黑,握在掌心裡溫熱溫熱的,還帶著灶膛余火的溫度。
蒸汽撲上來的那一瞬,直直糊了他滿臉。
灼熱的水汽燙得他本能地眯起雙眼,睫毛顫了幾下,眼眶裡立刻漫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緊接著,臉上炸開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
曬傷的死皮被熱氣一蒸,底下那層嫩肉像被人拿軟毛刷蘸了辣椒水,一下一下地蹭。疼過後是癢,癢得他牙根發酸,恨不得拿指甲狠狠撓兩下。
可他兩隻手都占著,騰不出空,只能齜著牙,嘴角用力往兩邊扯,扯得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想借著那股緊繃把癢意壓下去。越壓越癢,越癢越扯,整張臉擰得不像樣。
扯了這麼幾下,他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反正背對著人,灶膛的光從前面打過來,把他整個人攏成一團模糊的暗影,身後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索性就一邊扯著嘴角止癢,一邊彎腰探進鍋里,鐵勺沉下去,攪動糊糊的時候,稠稠的米油順著勺沿往下淌,苞谷面的甜香混著蒸汽撲進鼻腔,燙得他吸了一下鼻子。
勺子很大,他舀了兩勺,一勺剛好是一碗,碗底沉甸甸的,糊糊在碗裡晃了晃,表面凝出一層薄薄的皮。碗底滾燙,燙得孟銘需要指尖輪換著端。
先是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碗沿,燙得受不了了,換成中指和無名指托著碗底,再燙了,又換回來。走路都不穩當,肩膀微微晃著,腳跟落地時整個人跟著一顛。
好在他還是把碗放在兩位教授面前,碗底落在桌面上,發出兩聲輕細的悶響。
放完兩碗糊糊,孟銘飛快收回被高溫燙得發紅的指尖,侷促地在褲腿上來回蹭了兩下。指腹沾著碗底殘留的濕痕,粗糙的布料反覆摩擦,也沒能徹底拭乾。
他沒再多在意這點細碎的不適,直起身,順手將鐵勺掛回鍋沿,黝黑的勺柄輕磕鐵鍋,撞出一聲清脆短促的「叮」響,落在煙火縈繞的棚屋裡。
孟銘此刻,滿心滿眼只想快快做完手裡的事,逃離被教授叮囑的窘迫氛圍。
臉上曬傷的刺痛還隱隱作祟,他不敢多停留,借著忙碌悄悄收斂了所有侷促。
阿伊莎心思通透,早在先前古麗夏提教授暗暗調侃孟銘的時候,就察覺到一老一少對話間的微妙氛圍。如今看著孟銘急急忙忙的模樣,便也明白了他是急於岔開話題,試圖把剛才那陣嘮叨揭過去。
她沒說什麼,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灶台邊上。
灶台靠牆的角落裡,擱著那把老舊的奶茶壺。壺身是粗陶的,灰褐色的釉面磕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粗糙的胎質,邊角被磨得發亮。
壺嘴短而粗,口沿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卻不漏水。壺把是半彎的陶柄,上面緊緊纏著一圈圈洗得發白的粗布條,布邊已經磨出了毛邊,是常年被掌心和灶火蹭出來的痕跡,是怕燙手,也怕滑。這把壺不知道在灶台上蹲了多少年,被無數雙手捧起又放下,被戈壁的風沙磨掉了稜角,卻從來沒有碎過。
阿伊莎一手托住壺底,另一隻手握住纏了布條的壺把,將壺端了起來。壺身比她想像的要沉,手腕微微往下墜了一下,她立刻穩住,指尖在布條上扣緊了幾分。隨後她才轉身走回桌邊,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茶壺輕輕擱在面前。
晨光從棚口的縫隙斜斜漫進來,柔和地落在阿伊莎的側臉上,眉骨的輪廓、鼻樑的線條,還有耳廓邊緣那層細細的絨毛,都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暖金,柔和得不像話。
棚外的風沙還在沙沙作響,棚內卻被晨光和灶火烘得暖融融的,奶茶的咸香混著柴火的焦氣,在空氣里輕輕瀰漫。
阿伊莎沒有著急倒茶,先輕輕晃了晃壺身,聽著裡面奶茶晃蕩的「嘩啦」聲,確認壺裡的奶茶夠滿,才伸出食指,輕輕按住壺蓋。壺蓋邊緣磕掉了一小塊瓷,不按住就會輕輕晃動,稍不留意就會灑出奶茶。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著,橘紅色的火光從另一側映過來,把她的半張臉染成溫潤的橘紅,臉頰的明暗交界處柔和得像被溫水洗過。她微微低著頭,幾縷細軟的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垂在頰邊,被晨光染成淺棕色,隨著她抬手倒茶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她手腕微傾,溫熱的奶茶順著壺口緩緩流進兩位教授的搪瓷碗裡,流速不急不緩,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收壺時,手腕輕巧一翻,壺嘴順勢上抬,懸在碗沿的最後一滴奶茶穩穩墜落,恰好落進碗心,乾乾淨淨,沒有半滴多餘的水漬灑在木桌上。
那隻握著壺把的手指節修長,指甲剪得齊整,甲縫裡嵌著一點洗不掉的泥痕。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戈壁日頭曬成勻淨淺麥色的皮膚,腕骨凸起,線條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卻乾淨得讓人覺得妥帖。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又輕又穩,哪怕是最簡單的倒茶,看在眼裡也覺得賞心悅目。
棚里的空氣里浮著細碎的柴灰,混著奶茶的咸暖香氣,可阿伊莎身上卻沒有沾染半分粗糲的煙火氣,反倒透著一股沉靜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