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告狀的死裝男
當然,還有一層心思,他們誰也沒說出口,但孟銘看得分明,他們怕孟銘告狀。
那天晚上拔插頭是孟銘,站在院子中間挨個點名讓他們收東西的也是孟銘。這會兒看到孟銘和兩位教授坐在一起,誰知道剛才那頓早飯的功夫,孟銘有沒有把那些爛事一件一件翻出來?
孟銘沒解釋,也沒再多看他們一眼。他只是收回視線,垂下眼,把面前那隻空了的搪瓷缸往桌心輕輕推了半寸。
他嘴角那點弧度沒收,也懶得收,就那麼明晃晃地掛著,像是在這場無聲的對峙里落下一個不必言明的句號。他也不打算說,比起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他手裡還有更重要的事。
那份方案,還壓在他的電腦里。
站在後排的人,沒聽見那聲嗤笑。
他們只看見孟銘靠在桌邊,嘴角掛著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從他們身上懶洋洋地掃過去,連眼皮都沒抬全。
那表情落在他們眼裡,活脫脫就是一副「你們完了」的架勢,尤其是在兩位教授端坐一旁的背景下,孟銘這副姿態更像是剛剛告完狀、正等著看他們怎麼被收拾的幸災樂禍。
有人看著心裡「咯噔」一下,隨即一股壓不住的火就頂了上來。
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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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過就是晚上玩了幾把牌、說話聲音大了點,至於捅到教授那裡去嗎?再說那天晚上拔插頭的是孟銘,讓她們幾個女孩子在冷風裡摸黑收拾的也是孟銘,她們還沒找孟銘算帳呢,孟銘自己倒先告上狀了?就孟銘這樣一整天不見人影、正事一件不乾的人,憑什麼坐在教授旁邊指手畫腳?
這麼一想,那股氣就從胸口一路竄到了臉上。
有人嘴角往下撇了撇,撇得毫不掩飾,嗓子裡緊跟著擠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冷哼,聲音從鼻腔里往外一彈,短促而用力,像是要把堵在嗓子眼裡那團不痛快狠狠啐出去。
有人只是懶洋洋地移開視線,當孟銘不存在,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的時候,眼底全是漠然,像是在看一件礙事又沒什麼用的擺設,看一眼都嫌多餘。
也有人乾脆連招呼都省了,端著搪瓷盆徑直繞過他,走到劉瑤跟前時卻忽然換了張臉,揚了揚下巴,語氣熱絡又自然。
「瑤瑤,你起這麼早啊?」
劉瑤手裡正把最後一隻碗摞上桌角,聞言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說話的人,又下意識地往孟銘那邊偏了偏頭。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只「嗯」了一聲,聲音輕輕的,目光卻落回自己手裡的空碗上,沒再多說一個字。
那些人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反正目標本來就不是劉瑤。
她們只是借著和劉瑤搭話的功夫,把後背對著另一個人,用這種心照不宣的方式劃出一條線,線這邊是自己人,線那邊是那個「打小報告的刺頭」,誰也不明說,但誰都在遵守。
兩位教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那些刻意別開的後背、借著和劉瑤搭話時有意無意朝孟銘方向甩過去的冷眼、散在人群里卻誰也不肯先戳破的那層隔膜……他們在戈壁里待了大半輩子,帶過的學生一茬接一茬,年輕人之間這種無聲的劃界,哪裡逃得過他們的眼睛。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畢竟團隊是古麗夏提教授帶來的學生,除非大事上,否則王錦林教授也沒法說什麼。
古麗夏提教授收回視線,抬手輕輕擺了擺,語氣溫溫和和的,「都沒吃早飯吧?趕緊洗漱,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大早上的,別餓壞了。」
她一句話里沒有點名,沒有說教,甚至沒有往孟銘那邊多看一眼。可就是這份不動聲色的溫和,像往緊繃的弦上搭了一隻手,輕輕一按,那根快要拉斷的弦就鬆了半分。
人群鬆動了一些,有人順著這個台階往下走,拎著搪瓷盆側身擠進棚子裡,走到水缸前彎腰舀水,鐵瓢磕在缸沿上,叮叮噹噹的,把剛才那股子僵持的沉默敲碎了。
也有人站在棚口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抬腳往裡邁,倒不是她們不想硬氣,是真餓了。饢餅的麥香混著奶茶的咸暖還在空氣里飄著,她們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好幾聲,忍到最後只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但也有那麼兩三個人,腳跟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們既不看教授,也不看孟銘,目光直直地越過棚口,落在院子裡的沙棗樹上,像是那棵樹忽然開了花似的值得細看。
「戚,除了會和教授打小報告還會做什麼?看教授都捨不得說我們一句重話。」
張曉曉扯著嘴角不屑地撇了撇,拎著搪瓷盆的張曉曉把盆往腰側一夾,轉身就往回走,盆底磕在大腿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她心裡早就認定了,孟銘一大早守在教授跟前,就是專程來告他們黑狀的。孟銘自己天天往荒灘里瞎跑,不干半點團隊裡的正事,除了跟教授嚼舌根,說他們這幾天鬧得有點過火,還能說出些什麼名堂?
反正教授也沒當場發難,她壓根就無所謂。她就不信了,這個裝腔作勢的貨能在這兒坐一整天,等他走了,她再折回來接水也不遲。為了接口洗漱水,還要看他那張臭臉,純屬犯不上。
這麼想著,她把下巴又抬了抬,步子邁得又急又重,拖鞋底蹭過沙地,揚起一小溜淡黃的細塵,頭也不回地走了。
文錦的腳步比她輕快些,她剛洗完臉,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鬢角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被晨光一照,泛著細細的亮,整個人的氣色比之前在器材室里摔門那會兒好了不少,涼水激過一遍的臉透著幾分清爽的薄紅。
她走進棚子,先規規矩矩跟兩位教授問了聲好,然後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站在灶台邊上的劉瑤,眼睛跟著亮了一下。
早上鬧的那點彆扭還沒散乾淨,可她一個人在宿舍里待了一陣,那股無名火早被涼水沖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