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著急邀功
劉瑤也不在乎了,目光定在文錦臉上,繼續往下說,「他這幾天都在跑地形,不是玩,他跑了很多地方。」
這句話說得很平,沒有拔高,沒有加重,卻比前面所有磕磕絆絆的解釋都更篤定。像是在替那個從不辯解的人,把被冤枉了好幾天的憋屈一句一句撿起來擦乾淨。
說完,她把胳膊從文錦懷裡抽了出來。動作不快,但利落,指尖划過文錦攥得發皺的袖口時帶起一陣極細的布料摩擦聲,輕輕的,卻讓文錦的手僵在原地,張著五指,掌心空空地懸在半空,像是還維持著剛才攥住她的那個形狀。
劉瑤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從人群焦點的位置上摘了出來。腿還在微微發軟,心跳也沒完全落回去,可她的脊背是直的。
孟銘不願意解釋,那她也不必說太多。話到這份上,剩下的全看這些人自己怎麼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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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瑤低著頭,往孟銘那邊靠了靠,把自己藏進了他身後那片灶台投下的陰影里。
大棚四周靜默了一瞬。
空氣里還浮著劉瑤剛才那句話的餘音,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漣漪還沒盪完,水面卻先靜了。有人在消化,有人在掂量,也有人嘴角已經提前掛上了等著看樂子的笑。
這股暗涌沒有持續太久,竊竊私語的聲浪先是零零散散地冒出來,像戈壁灘上被風捲起來的細沙,起初只是貼著地皮的幾粒,轉瞬就密密匝匝地揚了滿棚。
「這才幾天?他就出方案了?怕不是亂寫的吧。」
不知道誰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剛好夠周圍的人聽清。
「亂寫就亂寫唄,反正有教授把關,誰能糊弄得過教授?」
張萍接得最快,她手裡端著搪瓷盆,半邊身子靠在棚口的柱子上,嘴角往下撇著,那抹幸災樂禍的笑毫不掩飾地掛在臉上。她說話時下巴微微上揚,目光從孟銘身上懶懶地掃過去,又掃回來,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擺設。
這句不冷不熱的話像往火堆里丟了塊乾柴,棚子裡的氣氛瞬間鬆動了,更多細碎的附和聲跟著冒了出來。
「那倒也是……不過話說回來,他來這兒才幾天?連地都沒見他下過幾回吧?」
接話的是站在張萍旁邊的一個女生,扎著低馬尾,發梢被戈壁的風沙磨得毛糙分叉,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往張萍那邊偏了偏身子,像是在找同盟。
旁邊一個正用毛巾擦臉的女生手上動作沒停,只把毛巾從臉上移開半寸,露出半張還沾著水珠的臉,嗓門不大,卻剛好讓周圍一圈人都能聽見。
「你見他下過地?我反正沒見著,天天不知道晃哪兒去了,也不給咱們派活,結果冷不丁冒出個方案……你們說他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邀功唄。」
張萍輕輕吐出兩個字,尾音往上挑著,像是在說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那個「唄」字還沒落定,她自己先從鼻腔里擠出來的一聲短促的氣音,混著幾分不屑,幾分得意,像是在一群等著看戲的人里最先找到了最佳觀演位。
旁邊幾個人被她這股篤定勁兒感染了,也跟著悶悶地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地。
這笑聲還沒散乾淨,又一個聲音冒了出來,帶著幾分裝模作樣的擔憂:「哎呀,你們也別這麼說嘛,萬一人家真寫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方案了呢?咱們這樣多不好。」
說話的是站在人群後排的一個圓臉女生,語氣里的陰陽怪氣濃得能擰出水來,說完又扭頭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竊竊的笑聲斷斷續續地浮著,像戈壁里貼著地皮跑的細沙,蹭著腳踝,不痛不癢,卻讓人沒法忽略。
有人只當是看笑話,眉眼間全是等著瞧好戲的鬆弛;也有人目光在孟銘和教授之間來回掃了兩圈,似乎在掂量這方案到底有多少分量。
這些笑聲也極大程度上給予了張萍勇氣,她把盆往地上一擱,搪瓷底磕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悶悶的沉響,像是在給自己接下來的話墊了個開場。
緊接著,她便抬起頭,下巴朝孟銘的方向揚了揚,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讓整個棚子都聽見。
「孟銘,你方案寫的啥內容啊?這幾天也沒見你幹什麼,怎麼忽然就憋出一份方案出來了?好歹給大家透個底唄。」
她把「忽然」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替棚子裡所有人問一個早就想問的問題。
這話一出,棚子裡靜了一瞬。幾個女生互相對視了一眼,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的笑,等著看孟銘怎麼接。
孟銘卻連眼皮都沒抬。他把手裡那塊掰了半天的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鼓著,又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口奶茶,咽下去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急什麼,等列印出來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惱,也不急著辯解,像是別人信不信跟他沒多大關係。可劉瑤看見了,他垂下眼睫的那一瞬間,剛才對著教授說方案時眉梢眼角那股壓都壓不住的飛揚神采,已經悄無聲息地收了回去,重新裹進了那層誰也敲不破的殼裡。
棚子裡的空氣微妙地滯了一瞬。
幾個女生互相對視了一眼,剛才還掛在嘴角的笑還沒來得及收,被張萍那句話一推,現在又被孟銘這不咸不淡的一句堵在半空,上不來也下不去。像是揮出去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她們等著孟銘跳腳,等著他急吼吼地辯解,可他偏偏什麼都沒有。
這份不接招的鬆弛反倒讓她們有些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落腳。
當然,早的時候她們就領教過,只是沒想到孟銘這麼油鹽不進,她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依舊什麼作為都沒有。
張萍冷下臉來,正準備要說點什麼,古麗夏提教授放下了手裡的搪瓷碗。
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的聲響落進棚子裡竊竊私語的縫隙中,像一隻手輕輕按在了琴弦上,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尾音全都截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