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肉
日落後,遠處那條連接窩棚區與鎮子的深巷口,已經陸續回來人了。
那些外出的青壯,多是神情疲憊,不少人身上滿是髒污泥垢,看得出他們的工作環境都不算好。
隨著越來越多的流民逃難到鎮上,想要在這鎮子討口飯吃,無疑是越來越困難了。
那在武院學武的宋傑,穿著一身還算乾淨的武服,腳步輕盈,在回來的人中顯得最是不同,甚至他與這整個窩棚區都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身上有著讓人羨慕的昂揚與朝氣。
在經過周安時,看也沒看他,只摸著肚子一個勁往家中走。
「娘,快取些吃的來,好餓。」
一個皮膚有些蠟黃,頭髮乾枯的老婦人從窩棚里迎了出來,那就是宋母。
她在身上擦了擦手,看著回來的宋傑,面上掛著笑。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https://sto55.com
「快來,你爹和你大哥二哥,給你打了只野兔,知道你練武辛苦,一口沒吃,都留給你了!」
宋傑聞言,眼睛頓時放光,腳下帶風,一溜煙跑進了窩棚。
「肉啊......」周安只覺飢腸轆轆,昨日那腹中火燒的感覺又回來了。
不多時,天色又暗了幾分。
不少個窩棚都亮起了火光,烤著火。
不遠處的李母在門口滿是憂心忡忡地張望著那出入的巷子口。
李享父子到現在仍未回來。
在野外搜尋物資本就是鋌而走險的活計,一年到頭有去無回的比比皆是,也無怪她這麼擔心。
「該回了,這個時辰也該回了......」李母嘴裡念念有詞,天越黑她的心就越是提起。
就是周安也不免有些揪心起來,暗道不會吧。
好在又過了片刻,巷子口又走回了一群人,那李享父子赫然在其中。
他們一人背著一個竹簍,腰間纏繞的麻繩上,還掛著好幾個布袋子。
手裡還提著兩根自製的簡易短矛和一副簡易獵弓,這是他們野外行走最重要的吃飯傢伙。
李母見著父子倆平安回來,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趕忙迎上去問道。
「怎的這麼晚才回來?」
李享擦了把臉上的泥巴印,黑乎乎的臉滿是藏不住的喜色。
「今兒收穫大,有肉,而且是大肉!」
李父也是一樣笑了笑。
「你這傷怎麼樣?」李母卻是目光落到李父一邊胳膊上,那裡有著一片血肉模糊。
「不礙事,皮肉傷,上點藥粉就能好。」李父不在意道。
相比於今日的收穫,這點傷算不得什麼。
「先回去,趕緊看看這傷。」李母不由分說,拉著李父就往窩棚里走。
李享則對不遠處的周安使了個眼色,周安知道自己這頓晚飯是有著落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李享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看!」
李享咧著嘴,懷中依舊是那口破碗。
碗裡則是一大份的濃稠肉湯,湯中還泡著一些雜七雜八的穀物和菜葉。
「小安,今兒有口福了,這可不是昨日那鼠肉可比的。」李享指著碗中之物,一臉認真又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這是鵝肉!城東那些老爺們都未必能嘗到的好肉!」
說著,他就將這碗寶貴的肉湯遞到了周安手裡,讓其嘗嘗。
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周安自然是不會矯情客氣,道謝一聲後就大口吃了起來。
不得不說,昨日的鼠肉湯還帶著一股腥臊怪味,而今日的這鵝肉湯,確實如李享所說,是極好的肉。
哪怕只是簡單的水煮,那也是味鮮肉嫩。
難以置信,在這破敗貧苦的窩棚區中,能嘗到這等美味吃食。
過去一年的記憶中,這等野味能打著的次數,那也是屈指可數。
「你猜這鵝肉怎麼來的?」
周安搖頭,尋思著總不能是從天上自己掉下來的吧。
「從天上自己掉下來的!」
「?」
「那笨鵝掉到一棵歪脖子樹上,被幾根藤蔓纏著,活活吊死了,趕巧,被咱瞧見,這才有今日你我的口福。」
李享說著其中的頗多細節,周安則是吃得滿嘴流油。
很快一大碗肉湯就被他吃的一滴不剩,腹中暖洋洋的感覺無比滿足,只覺當下是他穿越至今最舒坦的一刻。
就連身子骨那最後一點透出的疼痛,好似都在這暖洋洋的溫熱感下散去了。
「享哥,這鵝肉若是拿去賣,應當能賣不少錢吧。」周安問道。
對李享給他肉湯一事,感激歸感激,但對於窩棚區的人來說,享用這等好東西,多少是奢侈了些。
拿去賣了換錢,才是更有性價比的做法。
「當然是賣了,這一整隻大鵝足有五十斤重,今晚留下的也只是一些價格不高的邊角料,給我們過過嘴癮。」
李享對周安也不藏著掖著,有什麼話都直說了。
一隻五十斤重的大鵝,若是放在前世自然是匪夷所思,但在這方天地,這等大物卻是並不稀奇。
從李享的語氣聽來,這隻大鵝怕是賣了不少錢。
也無怪此前李父高興的就連自己手臂上的傷也絲毫不在意。
這算是走大運,天降橫財,被他們撞見了。
「李叔的傷如何了?」周安當即問道。
「已經處理好了。」李享擺手,示意他放心。
周安倒也放心,這方面,李家父子肯定比他更有經驗。
倒是李享談及此事,話鋒忽而一轉。
「爹的手臂是被人所傷......」
據李享所說,他們得來那隻大鵝,過程實際也有些波折,被另外一支鎮外探尋隊伍瞧見。
對方起了貪念就要爭奪,若非李家父子表現的足夠強硬,今日他們都帶不回這隻大鵝。
「在野外就是如此,既要防著野外的危險,也要防著人。」李享說道。
周安聽完,眉頭稍蹙起,不由提醒道。
「享哥,這樣一來,你們跟那波人結下了仇怨,日後若是在野外再碰上,可要當心了,難保他們不會給你們使絆子。」
「放心,我和爹也不是好惹的,我這箭准得很!」李享坐在床板上,一邊說著,一邊直著腰,比了個張弓搭箭的姿勢,對此頗為自信。
「不說這個了,我聽娘說,今日有三個人牙子要來抓你,被你砍了一刀打跑了?」李享又道。
周安點頭,這等稀奇事,在這不大的窩棚區很快就會傳開,畢竟有不少人當時都瞧見了。
「過去我總說你不夠硬氣,今日我收回這話。」李享對周安豎起拇指,稱讚道。
他實際還說的委婉了,過去的周安就是太過軟弱,整日就會躲在他那大哥身後。
如今他大哥不見蹤跡,剩下一個周安,若無李享一家接濟,根本就活不到現在。
拿刀砍人這種事,竟然有一天會發生在這周安身上,這才是最讓李享意外和吃驚的。
「都說經歷生死磨難,人才會成長,現在看,這話太對了!」李享心中嘀咕。
從昨日開始,周安身上的諸多變化,都被李享歸結於死裡逃生後的一次成長。
周家的這小子終於長大了,這心也開始硬起來了。
「我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周安搖頭道。
「那把刀呢,讓我瞧瞧。」
「這呢。」
「嚯,還真像那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