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七四十九天
楚雲驍氣得要下床,卻被手上的劇痛扯得跌了回去。
楚棠棠想了想,先問幾個問題,「二皇子最近幾個月是不是去過水邊?比如玉瀾池,宮外的河邊或湖邊?有沒有從水裡撈起過什麼東西?」
楚雲驍瞳孔一縮。
楚雲瀾和楚雲稷對視一眼,才猶豫道:「三個月前,皇兄他曾去過西郊獵場圍獵,獵場裡就有一處深潭。」
「我從那深潭裡撈起過一個玉鎖!」楚雲驍咬牙接著道:「就掛在岸邊的枯樹上,我……我瞧著成色極好,看是古物,就……就給撿回來了。」
「那個玉鎖還在嗎?」楚棠棠發問。
「在!就在我的庫房裡!」那個玉鎖,回來後就被他隨手丟在私庫了。
「讓人取來,再準備一盆無根水,就是沒有落過地的雨水,乾淨的井水也可以,還要上好的硃砂,一張黃表紙,還要一把新的、沒有沾過血的剪刀。」
楚棠棠條理清晰地吩咐著,根本不像一個還沒到六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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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稷看向孫德全,「速去辦!」
「是,太子殿下。」
趁著等東西的功夫,楚雲煥走到楚棠棠身邊,眼中滿是難以抑制的興奮和好奇。
他壓低聲音,問:「楚棠棠,你是如何『看』見的?你的眼睛真的如國師所言,眼帶異光嗎?還是自帶心靈感應?還有那個『娃娃』是什麼模樣的?是陰氣聚形嗎?」
楚棠棠被他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些懵,「心靈感應是什麼?棠棠就是用眼睛看的啊,它就在那裡。」
楚雲煥還想追問,可是東西已經取來了,他只好暫時閉上了嘴。
玉鎖被裝在錦盒裡呈上,不大,上面還刻有錦鯉的圖案,只是這錦鯉瞧著有些怪異,不像是躍起,倒像是在掙紮下沉。
她沒碰,而是讓人放到楚雲驍跟前,並對他說:「你看不見,但是棠棠告訴你,那個抓著你手的小娃娃,就是從這個玉鎖里出來的。」
「怎麼說呢?」
楚棠棠皺眉思考了一番,才解釋道:「這個玉鎖是那個小娃娃的長命鎖,他溺死的時候就戴著它,你把玉鎖從水裡撈起來帶走了,所以小娃娃就跟著你來了,後來又有人把你頭髮混進香囊里,你貼身戴著,這才讓他能牢牢扒在你身上。」
聽了這番話,楚雲驍被嚇得面色慘白。
「現在,你用剪刀剪下你一截頭髮,燒成灰,讓它化在這盆無根水裡。」
楚棠棠繼續指揮道:「然後,你用手沾著水,在黃表紙上,瞄畫著玉鎖上錦鯉的圖案,先正的瞄三遍,然後再反方向瞄三遍。」
楚雲驍忍著痛,在太子皇兄的幫助下,艱難照做,在最後一遍快要完成之時,突升異象。
那盆平靜的無根水,突然蕩漾起來,甚至還浮現出很多細密的氣泡,像底下有很多魚一樣。
同一時間,楚雲驍右手皮膚下那鼓動的東西,突然猛烈掙紮起來。
他的手頓時更痛了。
甚至他還感覺到有冰冷的手指,正在死死掐著他的手。
楚棠棠急忙出聲,「快!快把硃砂撒進水裡!然後將那畫了魚的黃紙蓋在玉鎖上!」
楚雲煥眼疾手快,立馬照做。
硃砂一撒入水盆,就聽『滋啦』一聲,水面沸騰且泛起了一層紅光。
沒一會兒,一股陰冷且帶著腥味的氣息從水盆升起,並迅速飄散在空中。
「唔。」
楚雲驍悶哼一聲,幾乎同一時刻,原本還劇痛抽搐的右手,突然停止了。
連那皮膚下的鼓動也停了。
楚雲驍試探性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不痛了。
竟然真的消失了!
楚棠棠走到水盆邊,低頭見水已經恢復了清澈後,抬頭往楚雲驍的眉心看了看。
那個小娃娃虛影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絲正在消散的黑氣。
「它走了。」
楚棠棠奶聲奶氣繼續道:「但它很傷心,它找不到娘親,一直被困在水底,你拿了它的長命鎖,它以為你要帶它找娘親,所以就一直跟著你。」
經過方才那一遭,楚雲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只癱在床塌上,氣喘吁吁,完全沒有要回話的欲望。
楚雲稷看向楚棠棠懷疑的眼神中還多了一絲震撼和敬畏,連帶著語氣也變得鄭重了些。
「小天師,皇弟他此患……可是徹底解了?」
楚棠棠搖了搖頭,「還差一點。」
她手指著那枚長命鎖,接著道:「這個要處理掉,不能砸,也不能扔,要用紅布包好送到護國寺,再請高僧在佛前侍奉七七四十九天,化解掉裡面的怨氣後,找個乾淨朝南的河,沉下去。」
怕他們不懂又做錯,楚棠棠再次強調,「記住是沉,不是扔,要讓它自己順水流走,回歸自然。」
楚棠棠說完看著床塌上滿頭大汗的二皇子,好心提醒道:「二皇子這幾天最好多曬曬太陽,別去水邊,若是晚上睡覺時害怕可以點盞燈,但是不能太亮,還有……那個繡香囊的人,你們最好查一查,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別被人當刀使了。」
香囊?楚雲薇!
屋內眾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氣氛嚴肅且靜謐。
孫德全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小天師費心了,皇上必有厚賜。」
楚棠棠聞言,眼神『唰』得一下變得鋥亮。
但很快,她想起什麼,小臉一垮,奶音裡帶著幾絲不滿,「皇上賞賜是皇上的事,我的工錢是內務府該結的,昨天送飯的公公說要去問,到現在都還沒回我呢。」
說著她抬起頭,盯著孫德全有些哀怨,「而且你來找我的時候,工錢,你說可以立馬去辦,可現在也沒看你去辦啊。」
【他們不會以為自己小,就不記得了,想要以此糊弄棠棠吧?!】
【哼,棠棠記性好著呢,才不會被他們給糊弄過去!】
眾人:「……」
孫德全尷尬,連忙出聲,「老奴這就去催!這就去!」
「嗯。」楚棠棠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摸了摸肚子,看向孫德全囑咐道:「還有我的早膳,雖然你給的肉包子很好吃,可我還沒吃飽。」
楚雲稷聞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當即命人去御膳房拿吃的。
【耶,要有吃的了。】
楚棠棠蒼白的小臉瞬間染上了笑意,整個人開心不已,連帶著語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謝謝太子殿下!」
為表誠意,楚棠棠好心提醒,「太子殿下您今天的氣色比昨天要好一點,頭頂金色的『氣』也亮了不少,就是你書房裡的那幅畫……」
「咳!」楚雲稷猛咳一聲,打斷了她的話,他面色有些僵硬,道:「小天師累了,孫德全,你先送她回去用膳,其餘之事,容後再議。」
【對哦,用膳!她還沒吃飯飯呢。】
被轉移了注意的楚棠棠,早忘她那未說完的話,迫不及待地跟著孫德全走了。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楚雲驍那粗重的喘息。
良久,楚雲瀾緩吐出一口氣,看向楚雲稷,「皇兄,這個楚棠棠她……」
「匪夷所思。」楚雲稷閉了閉眼,「卻不得不信。」
她沒去過他的書房,方才卻能道出那幅畫,若不是他即使打斷,豈不就被她當場說出來了。
還有她方才治療楚雲驍的那一幕,震撼得讓他難以忘卻。
以及他聽到的那些心聲。
「你們可有聽到那些話?」楚雲稷看向他們,「我特別注意過,那時楚棠棠她根本沒動嘴,可我卻能聽到她說的那些話,不,是她心裡想的那些話,你們可有聽聞?」
說完,他觀察著他們的反應,不見驚訝,頓時瞭然。
「所以……你們也都聽見了。」並不是只有他一個。
楚雲煥點頭,「嗯,昨日在養心殿時就聽到了,當時我看你們沒什麼反應,還以為就只有我一個呢,不曾想原來你們也聽到了。」
「昨日?」楚雲稷訝然,「你們昨日就聽到了?」
「嗯,昨日我聽那楚棠棠說我的身上有個小娃娃,一開始我才覺得是她搞的鬼,沒想到竟然是因為我一時手賤惹出來的禍事。」楚雲驍自嘲一笑,「倒是誤會她了。」
「你們昨日就聽到了?!明明昨日我也在場,為何我昨日未曾聽聞?!」
楚雲稷百思不得其解,目光朝還未出聲的楚雲瀾看去。
察覺到他的眼神,楚雲瀾緩道:「皇兄別看了,我和你一樣,也是方才才得知。」
「為何會這般?」楚雲稷疑惑,猜測道:「那你們說父皇他會聽……」
「父皇應該不知。」楚雲煥開口。
面對他們遞看而來的不解,他發表著自己的猜測,「若是我沒猜錯,能否聽聞她心聲一事,應該與距離有關。」
越猜,他就越激動,連帶著語氣都隱隱發抖。
「我可以很肯定,我應當是第一個聽到心聲的,當時我特意觀察過你們的神情,並不像是聽到的樣子,而且昨日一開始我距她最近,後來二哥上前,那時你離楚棠棠最近,如你所言,所以你才能聽到她心裡想的話,如今大家共處一室,大哥和三哥你們也就能聽見了。」
楚雲煥握緊了手中的銀針,難掩激動,「皇兄們,既然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屋了,我要把剛才的這些事都記下來!這絕對是曠古奇症……不,是奇才!」
他急匆匆離開,屋內空氣再次沉默。
直到太監進屋向楚雲驍稟告,「主子,七公主來了。」
楚雲驍微頓,面色複雜,「讓她先回去。」
說完,他看向皇兄和皇弟,嘶啞出聲,「那香囊……是薇兒親手給我的。」
楚雲稷和楚雲瀾都沉默了。
楚雲稷最終沉聲道:「去查,暗中查薇兒身邊所有人,近幾個月是否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收過什麼特別的東西,都要一一查清。」
他走到窗邊,看向幽寧軒的方向,眼神深不見底。
「請這個楚棠棠回宮,真不知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