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水鬼!死士鑿船


  夜風掠過城牆。

  陳鈞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顆人頭。

  使者的眼睛還睜著,嘴巴微張,像是在問為什麼。

  這踏馬就對了。

  你都打上門搶劫殺人了,我還跟你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純有病。

  陳鈞抬腳,將人頭踢到一邊,然後看向項擒龍。

  「項將軍好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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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將軍信我,那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項擒龍點頭。

  陳鈞轉身看向城牆上的士兵。

  「會游泳,能潛水的,站出來。」

  城牆上安靜了一瞬。士兵們看向項擒龍,沒有人動。

  「會鳧水的,站出來!」項擒龍吼了一聲。

  終於,有人挪動了腳步。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個黑瘦的中年兵,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一瘸一拐地走到陳鈞面前。

  「俺會,從小在江邊長大的。」

  「我在水師幹過兩年。」

  「算上我,我能在水裡憋死一炷香。」

  第二個、第三個……陸續有人走出來。最後站到陳鈞面前的,一共十七個人。十七個帶著傷的士兵。

  鄉勇里,走出五十二個人,都是場面在海上漂著的漁民,會潛水的但是比項擒龍手下的人多。

  一共六十九人。

  陳鈞掃了一眼,心裡一沉。不夠,遠遠不夠。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項將軍,我需要幾樣東西。」

  「你說。」

  「豬尿泡,越大越好,要完整的,洗乾淨吹足氣,紮緊口子。越多越好。」

  項擒龍眉頭擰成一個結:「你要那東西做什麼?」

  「浮具。」陳鈞說,「從海邊到倭寇船隊至少有兩百丈,游過去不難,但要潛到船底鑿船,沒有浮具換氣,撐不住的。」

  項擒龍沉默了一瞬,轉頭吩咐身邊的親兵:「去,把城裡所有的豬尿泡都找來。殺豬,現取。」

  「是!」親兵愣了一秒,轉身就跑。

  項擒龍又問到:「你還要什麼?」

  「鑿子,鐵錘,繩子。鑿子要尖的,錘子要重的。」陳鈞頓了頓,在手腕上比了比長度,說道。

  「再要一把短刀,可以綁在手腕上的就行。」

  項擒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解下自己腰間的短刀,遞給陳鈞。

  陳鈞接過刀,在手裡翻了翻。

  刀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但刀一出鞘,寒光逼人。

  「家傳的。」

  項擒龍把刀遞到陳鈞手裡,「吹毛斷髮,別給我弄丟了。」

  陳鈞接過刀,在手裡掂了掂。刀刃上映著火光,冷得像冰。

  「最後一個條件。」

  「說。」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去,九死一生。」陳鈞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十七個站出來的士兵。

  「不想去的,現在可以退回去。我不怪你們。」

  六十九個人站在那兒,沒有人動。

  那個黑瘦的中年兵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顆的門牙:「將軍,俺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

  城破了也是個死,不如死在海上,好歹能拉幾個倭寇墊背。」

  「對!拉幾個墊背的!」

  「弄死這幫狗日的!」

  ……

  城下,南門水閘後面。

  三條破舊的漁船藏在石壁的陰影里,船板有幾處已經朽了。

  項擒龍讓人連夜修補,用桐油和麻繩堵住裂縫。

  豬尿泡勉強湊出了八十個,大大小小,吹足了氣,紮緊口子,用繩子串在一起。

  鑿子和鐵錘也備好了,一共二十套,都是從鐵匠鋪里翻出來的舊貨,磨了一夜,刃口磨得發亮。

  士兵換上了最短的衣裳,把褲腿紮緊,緊張的看向陳鈞。

  每個人腰裡別著鑿子和錘子,手腕上綁著短刀,背上背著一串豬尿泡。

  陳鈞正在往腰上系最後一條繩子,抬起頭,正看到項擒龍看著自己。

  「項將軍還有事?」

  項擒龍:「你要是回不來,我會帶著這些人,死在這城牆上。」

  陳鈞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聽好了。」陳鈞對著士兵們說道。

  「到了水下,什麼都看不見。

  你們跟緊我。

  我鑿哪,你們就鑿哪。憋不住就,鑿穿了就往上游換氣,躲著點人,沒有機會就用豬尿泡。」

  「船沉了之後,倭寇落水咱們就得動起來了。

  那時候,水面上全是人。

  跳穿甲的殺,把他們往岸上趕,到時候項將軍會帶人在岸邊接應。

  記住,水下殺人不留情,一刀一個,別猶豫。」

  所有士兵紛紛點頭。

  三條漁船悄無聲息地滑出水閘,駛入黑暗的海面。

  陳鈞看距離差不多了,一頭扎進漆黑的海里。

  其他人緊跟著跳下船,跟陳鈞朝著倭寇船隊游去。

  海水刺骨,凍得人難受。

  陳鈞咬緊牙關,盯著前方那片燈火通明的船隊猛游。

  距離越來越近。一百五十丈,一百丈,五十丈。

  他抬手,示意士兵停下。

  壓低聲音說道。

  「差不多要潛下去了,在近容易被發現。

  一會感覺到船底了,別傻用勁,找舊傷,縫隙的地方動手。

  鑿開個口子水壓就夠了,抓緊換位置爭取把船都鑿開。」

  說完陳鈞深吸一口氣。

  「走。」

  翻身入水。

  水下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幸好陳鈞提前準備了繩子,眾人不至於游丟了。

  粗糙的杉木板,上面附著海藻和藤壺,摸上去扎手。他順著船底往前摸,摸到了龍骨——一條突出的木樑,貫穿船底,是整條船的脊樑。

  就是這裡。

  他抽出鑿子,對準龍骨旁邊的木板,掄起錘子砸下去。

  水下砸鑿子的聲音很奇怪,沉悶,短促,像是心跳。每砸一下,錘柄傳來的震動順著胳膊傳到肩膀,震得骨頭生疼。

  一下,兩下,三下。

  木板碎了,木屑混著氣泡往上浮。

  水流瞬間湧進縫隙里,將這個小口子沖開。

  陳鈞伸手摸了摸鑿出來的洞,大約兩寸深,還不夠。

  又砸了三下,洞深了,手指能探進去。

  摳了摳。

  陳鈞能明顯感覺到手指上的木屑,都糟了,怪不得沒用得多大力氣。

  活該你倭寇死在這啊。

  夠了。

  陳鈞收起鑿子,感覺嘴裡這口氣還夠用,不著急換氣。

  換地方,繼續干!

  水裡,一群人瘋狂忙活著。

  他們只有一個目的。

  鑿,鑿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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