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屍傀
黑霧沖天。
那一瞬間,天峰山像是被人從山腹里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
死門方向,陰煞之氣不再是緩緩滲出,而是如決堤洪水般噴涌而起。
山林間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枝葉捲曲發黑,連岩石表面都浮現出一層陰冷的霜痕。
空氣里多了一股腐朽的鐵鏽味。
像血。
又像埋了很多年的棺材被打開時,那種沉悶到讓人反胃的氣息。
魂門外,宋青山和金無烈幾乎同時轉頭。
遠處黑霧深處,那道高大模糊的影子正在一點點站直。
它的動作很慢。
可每抬高一寸,整個後山的陰氣就沉重一分。
跪在魂門前的蔣雲天渾身一顫,臉上浮現出極度恐懼。
他剛才被魂門之力衝擊過神魂,對這種陰邪氣息比其他人更敏感。
在他的感知里,那道影子不像是活物。
更不像普通屍傀。
它是一口深井。
一口填滿怨魂、屍煞和死亡的深井。
只要看上一眼,神魂都像要被拖進去。
葉霜拖著石延後退,臉色慘白。
「長老……那是什麼?」
金無烈沒有回答。
或者說,他也不願回答。
他當然聽過封魂井的傳說。
金石門歷代長老都知道,天峰山下鎮著東西。
但傳說歸傳說。
真正看到死門裂開、邪屍將醒的這一刻,連金無烈心底也不可避免地升起一絲寒意。
他想要魂玉。
想要陰髓。
想借封魂井提升金石門實力。
可他從未想過,死門真的會在今晚被打開。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這不是他開的。
有人借了他的局。
借了徐家的貪。
借了宋青山和顧沉舟的闖山。
把所有人都當成遮掩,把死門悄悄撬開。
宋青山眼神冰冷。
「金長老。」
「這就是你們金石門所謂的門派底蘊?」
金無烈臉色鐵青。
「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死門不是老夫開的!」
宋青山淡淡道:「但若不是你們挖山破陣,死門也不會這麼容易開。」
金無烈一滯,眼中殺意一閃。
可這次,他沒有立刻出手。
因為死門方向傳來的威壓越來越重。
顧沉舟那邊快撐不住了。
天峰山莊宴廳內,徹底亂了。
大屏幕上的畫面劇烈晃動,黑霧、枯樹、裂開的地面,還有那道模糊站起的巨大影子,全都清晰地投射在眾人眼前。
剛才還試圖維持體面的賓客們,現在再也坐不住了。
「開門!我要下山!」
「徐家主,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們徐家在天峰山藏了什麼!」
「金石門不是說只是處理闖山者嗎?這也是闖山者?」
「快讓我們離開!」
恐慌像潮水一樣擴散。
徐長庚站在宴廳中央,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想解釋。
可屏幕上的東西根本無法解釋。
說是天氣異象?
說是有人惡意造假?
在座這些人不是普通遊客,而是中海各家的核心人物,還有不少武者、術士、商會大佬。
他們或許不懂封魂井,卻能看出那黑霧絕不正常。
更要命的是,顧沉舟之前那段話,已經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宴廳。
徐家二十三年前害死顧家滿門。
私挖天峰山。
破壞封魂井禁制。
這些話本來還只是單方面指控。
可現在死門異變出現,所有指控都像被釘上了鐵證。
江明珠冷冷看向徐長庚。
「徐家主,不解釋一下?」
徐長庚臉皮抽搐。
「江小姐,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江明珠冷笑。
「哦,現在不是時候?」
「你們徐家把我們請來,看宋青山被圍殺的時候,就是時候?」
「現在山裡冒出這種東西,就不是時候了?」
徐長庚臉色難看至極。
偏偏無法反駁。
沈冰心站在旁邊,神色凝重。
她沒有參與江明珠和徐家的交鋒,而是盯著屏幕上的黑霧。
作為醫道中人,她對生機變化極其敏感。
屏幕里的後山,正在失去生機。
那不是普通陰氣導致的寒冷。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死氣侵蝕。
若那東西真的衝下山,今晚在場這些人未必能安全離開。
霍景淵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低聲對秦老道:「通知霍家人,準備撤離路線。」
秦老點頭,迅速安排。
霍景淵又看向徐家封住的出口,眼神微冷。
「如果徐家不放人,就強闖。」
秦老臉色一肅。
「明白。」
此時,宴廳大門處,徐家護衛也已經慌了。
他們原本負責攔住賓客離開,確保今晚這場「觀刑」順利進行。
可現在,連他們自己都想跑。
如果不是徐家積威尚在,恐怕早就有人棄守。
徐長庚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
「諸位別慌!」
「金長老已經在後山,必定能鎮住局面!」
他這話一出,眾人下意識看向屏幕。
畫面里,金無烈確實還在。
可問題是,連金無烈的臉色都難看得很。
這讓徐長庚的安撫顯得格外蒼白。
江明珠低聲罵道:「鎮住?他不添亂就謝天謝地了。」
沈冰心輕聲道:「現在只能看青山了。」
江明珠一怔。
然後沉默下來。
是啊。
到了這一步,徐家不可信。
金石門更不可信。
顧沉舟在死門前苦撐。
能真正改變局面的,似乎只剩宋青山。
魂門外。
宋青山沒有再理會金無烈。
他看向死門方向,眉心處那枚守井符紋微微發熱。
魂門中得到的殘缺信息,此刻在腦海里迅速浮現。
死門外陣,有九枚鎮魂釘。
顧沉舟手裡有守井符,能暫時壓住裂縫。
但真正穩定死門,必須重新釘回鎮魂釘,並用封煞手印激活外陣。
現在問題是,鎮魂釘被人拔掉了至少一枚。
而那個拔釘的人正在逃。
宋青山閉了閉眼。
經過魂門洗滌後的神魂感知,如一張無形細網向外鋪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後山里不同氣息的流動。
金無烈的氣息沉重如金鐵。
蔣雲天氣息破碎,像漏風的爐子。
葉霜和石延微弱得多。
死門那邊,顧沉舟的氣息與守井符的銅光糾纏在一起,正在苦苦抵擋屍煞。
而更遠處,一道陰冷滑膩的氣息正快速穿過山林,朝生門方向逃去。
那氣息很奇怪。
不像普通武者。
也不像白紙人那種陰術士。
它更隱蔽,更尖細,像一條藏在石縫裡的毒蛇。
宋青山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