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徽赫與天連
在建寧王決定性的擊敗了六胡州軍隊主力，擒獲諸多胡酋後，唐軍騎兵又數日內歷經十數場小規模作戰，基本肅清了宥州一帶的反唐力量。
康仆延為首的胡酋被送往行在靈武，投降的粟特人，李倓則命李抱玉、李抱真等人去蕪存菁的一番整肅，收編了三千之眾進入各軍當中。
隨後，一萬兩千餘浩浩唐軍東行至賀蘭驛，稍作修整之後，踏上夏州北上塞外的驛道。
唐軍先是在庫也干泊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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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行經彌鵝泊，榆祿渾泊，一百多里後到達地頹澤。
又經過步拙泉故城，行走八十八里渡過烏那水。
隨後，經過胡洛鹽池、紇伏干泉，行走四十八里穿越庫結沙。
二十八里過橫水，五十九里至十賁故城。
十賁故城就是漢代朔方城，也做什賁故城。
城南的那片胡洛鹽池，漢時稱朔方縣鹽澤。
修建此城的，乃是衛青的校尉，平陵侯蘇建。
夜宿此城時，李倓登高感慨，平陵侯舊址今日猶在，向他訴說著前漢的功德。
而今人所創下的功業，又不知來日見者，乃是何人。
隨後，北行十里至寧遠鎮。
繼續向北，涉渡木根水。
此水流自木根山下，故而得名。
昔年，苻堅派建節將軍鄧羌討伐劉衛辰，鄧羌就是在木根山將劉衛辰擒獲的。
劉衛辰是匈奴鐵弗部首領，一生反覆無常。
他的兒子劉勃勃，後改姓赫連。
『帝王繼天為子，是為徽赫，實與天連。』
又五十里至安樂戍。
安樂戍在黃河的西岸，而黃河東岸就是天德軍城，距離此時的黃河河道不遠。
天德軍城北六十里，是後魏六鎮之一的沃野鎮舊城。
後世黃河改道，此地化為烏梁素海。
這條道路上，國朝一直維持著一條驛道，置有八個驛館。
從天德軍城經由夏州飛馬傳報入長安，只需四日余。
天德軍成軍的歷史不久。
天寶八載，靈武郡都督張齊丘上奏，置橫塞軍於中受降城西北五百里處木刺山，以郭子儀為橫塞軍使。
十三載，安思順上奏，以此地偏遠且不可耕種，乃移軍治於大同川西，永清柵北三里。
改橫塞軍為天安軍，郭子儀仍任軍使。
天安軍領中、西二受降城，治所在天安軍城。
聖人登基後不久，因為李亨素來討厭『安』字到了極點，改之為天德軍。
為先鋒的天龍軍都虞候白守敬使人來報，言稱天龍軍右虞侯馬軍在天德軍城側發現一處戰場。
不僅有伏屍，還有人在戰場上回收武器，來往有游騎遮護。
先鋒打出唐軍旗號，問是何處兵馬，他們才稱乃是右驍衛將軍渾瑊麾下所統的鐵勒渾部騎兵，先前於此破了入寇一支吐蕃軍。①
此時正有後隊在清繳戰利品，而渾瑊本隊在天德軍城修整了數日，現在已經向西而行。
李倓聞言大喜，當即派快馬，以靈武郡大都督的命令下令去召渾瑊，自己率數十騎也向著渾瑊追去。
此時渾瑊麾下兵馬，也因為和吐蕃軍作戰的緣故，耽擱了不少時間，故而行出未遠。
遊走探馬發現後方揚塵，知道是有馬軍來到，連忙通知主帥。
渾瑊聞報，立刻下令做好警戒，騎軍由行軍隊列開始變化為接敵陣型。
半空中鳥瞰，就可見這軍隊如候鳥般逐漸展開兩翼。
直到前方騎兵用胡語大喊，這才發現遠來都是東皋蘭州的鐵勒渾部子弟。
其中，還有不少他們的父兄子侄，也從他們的口中得知了率軍在後方的是建寧王所率的唐軍。
於是竟然都是紛紛下馬相擁，互訴過往的經歷。
渾瑊也不再讓麾下兵馬警戒，聞聽建寧王竟然要親至，下令就此紮營等待。
不多時，就見一個英挺的年輕騎士策馬而來，身側僅有數十騎相護。
渾瑊連忙拜倒於其人馬前，口稱；「臣右驍衛將軍渾瑊拜見大王。」
一勒馬韁，李倓如行雲流水般翻身下馬，將渾瑊扶起，還撣去他身上塵土，對他笑道；
「聖人已委我為靈武都督，又使我引軍向東，另有別計。」
「調兵魚符隨後就至，卿可願暫聽我號令？」
二人年歲相近，又見建寧王不僅親自來追，還如此禮賢下士，渾瑊不由感動。
再加之靈武都督本就有權徵調其直轄的各羈縻州部眾，因而自然聽令，率眾千五百騎東返天德軍城。
一路上，渾瑊也和李倓講述的擊敗入寇到天德軍城的吐蕃軍的經過。
由於大量的河西隴右兵調入中原平叛，唐軍在彼處防禦吐蕃的力量已經是空虛到了極點。
而吐蕃偏師就打著奉命幫助唐朝平叛的幌子深入試探，軍隊打得也都是不知何處得來的唐軍旗號。
所過之處也不縱兵驚擾百姓，不攻城略地，但為偵查虛實。
一路補給，全靠隨軍羊群牲畜。
許多守城的唐軍，對此也無能為力，直到遇上了渾瑊的兵馬，渾瑊直接發動突擊，將其擊敗，這場吐蕃為後續侵略作為前瞻的偵查才算停止。
他們趕到時，唐軍主力已經陸續進入天德軍城，開始歇息。
這座城池就位於此時的黃河邊，離濤濤大河僅五里之地。
城中的天德軍如今只剩數百人，其餘兵力全被抽調去平定叛亂。
所幸這些人大多都在郭子儀麾下，他們雖歷經多場戰事，但作為郭子儀的老部下，天德軍的大部分隊伍仍保持著完整建制，正駐守靈武，籌備光復長安的事宜。
不過他們全然不知，若依著歷史軌跡發展，等待他們的會是連續三場野戰的失利，更不知經此三戰，還能剩下多少人。
唐軍入城後便就地休整，兼之利用城中甲匠，修補破損的甲葉。
讓鐵匠修補刀口，又補充消耗掉的箭矢。
又取出城中精料補充因為長時間吃草而掉膘的馬群。
面對城中這五百餘名戍邊唐軍，入城的李倓只稱自己奉天子之命率軍出塞，令城中所有輔兵籌備軍需物資。
同時派人渡黃河，前往上游兩百里外的九原郡（豐州），召集當地的舟船。
天寶元年，唐庭改豐州為九原郡。
不過這和漢九原郡相去甚遠。
漢朝的九原郡大致在唐朝的中受降城，距離在豐州東三百里。
九原郡（豐州）下轄九原縣，永豐縣，豐安縣，郡治在九原縣。
位於天德軍城之西。
從天德軍城往東兩百里是中受降城，中受降城再沿黃河往東三百里，便是東受降城。
這一段水路，唐軍能以最輕鬆的方式行進，不消三天便可走完。
刁雍開創的河上行船之法，順流而下一日可行一百五十里，前提是有足夠的舟船。
唐軍本不缺船，只是不少舟船此刻還留在靈武行在。
為了這場遠征，光是天德軍城中的還不夠，唐軍還需要得六城水運使統籌協調各地的大量物資補充。
如舟船、食糧、馬料、弓矢，甲片甚至還有打造軍械的匠人，原料等。
其中還有建寧王特地要求收集的十數樣材料。
對於麾下的這支唐軍，李倓只告知眾人，自己將率領他們前去襲擾叛軍後方，配合前方的河北義軍和叛軍作戰。
且朝廷已與回紇聯合，很快便會有回紇大軍作為後援。
聽聞此言，唐軍將士士氣再度回漲，就連依附於唐軍的党項人、鐵勒人，還有新附的粟特人，也都安分守己，並無異心。
①《舊唐書》卷一百三十四《列傳第八十四》：既而肅宗即位於靈武，瑊統兵赴行在，至天德，遇蕃軍入寇，瑊擊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