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爭城以戰（二）
李倓從戰爭一開始，便有親兵不顧他的反對，將其牢牢保護住，只讓他在遠程射箭。
方才他也射殺了三人，都是叛軍當中可以為一隊之膽的虎士、悍將，卻也喪命於他的箭下。
而在此時，敵軍已退，他便繼續在宣和門指揮各條戰線諸軍。
若論現在殺得最狠的，當屬李抱真。
李抱真之前所率領的神威軍右廂和粟特兵一千三百人，在高適的軍令下，也終於放棄了作為掩護的佯攻攻城，稍作休息後乘馬轉移到城南。
雖是佯攻，但他手下的神威軍、粟特勇士也在剛才折了將近兩百來號人。
所造成的殺傷不過是抵近射擊，又攀上城頭，累殺叛軍三十幾人而已。
這樣高到恐怖的交換比，就是這個時代攻城戰的真實寫照。
所幸自家大王有道教神仙，太上玄元皇帝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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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入丹鳳門時，見到實非人力所能達到的破壞，他由衷發想道。
自家大王一路都有天助，而被大王尊為先生的李泌又時常作白衣道冠打扮。
國家才遭逢危亡，便降生明主，氣運自有上天庇佑。
看來唐室為老子李耳之後，果非虛言。
在他內心中，不由對道教的據說可以使人長生之術充滿嚮往，甚至想要煉丹修行了。
之所以太宗、高宗皇帝難覓長生之法，大抵是因為其為天下萬民之主，二者氣運相悖所致。
自己被賜為國姓，也總能分得一二氣運，索性平定亂世，功成身退後便從此問道長生也罷。
他腦子裡這想法李倓自然渾然不知，不然必會阻止。
史上李抱真其人，便是晚年開始沉迷於道教之術，服食丹藥。
也不知道在這陰差陽錯之下，會不會讓其人早一點開始自己的求仙問道之旅。
但無論李抱真腦子裡作何想，他還是率領著神威軍右廂這一援軍，悍然加入北門前的戰鬥。
其人身著兩重鎧甲，最外一重是大唐將領常見的明光大鎧，內里卻還穿著一層鎖子鎧。
鎖子鎧本來就是昭武九姓胡人所喜愛穿著的甲冑，也經常作為對唐廷的貢物，出現在貢物名單之上。
李抱真身上這鎖子甲乃是祖傳之物，堅固異常。
而他手執一把一米長的障刀，親自帶頭沖陣，殺散了那些還在後發試圖用步弓壓制唐軍將士進攻的叛軍。
牛廷階所率的甲士即便撤退，也保持著陣列。
許多都是老卒，而叛軍的實力其實是在他麾下的粟特胡人之上的。
那些甲具俱全、老於戰陣的叛軍老卒，甚至需要李抱真手下的兩個粟特胡人，在近戰中才能換掉一個。
有些粟特人有點膽怯，又不想替唐廷賣死命，於是便要逃跑，卻被李抱真用那把障刀，一刀一個將其梟首。
憑藉著梟首敗逃族人的這股子殺氣，才使得麾下之人復又向前進攻。
叛軍在他們的攻擊下，此時已經放棄了城中諸多要地的守御。
儘管唐軍每進一處都要付出血的代價，卻也確實在戰略空間上壓縮了敵人。
幽州城北的里坊街市頗為複雜。
里坊之間都是堅固木牆，里坊大門更是用的百年硬木，上箍鐵條。
此時大門緊閉，鐵勒騎兵一時衝殺不進去，只能在外用騎弓拋射。
熟悉曲折街道的叛軍則通過北方撤退。
李抱真，管崇嗣則一路銜尾追擊，將牛廷階，張獻誠所部和在城北，城東的高鞫仁，高如震叛軍分割開來。
不過他們也沒有追的太急，一來是屋舍高處有殿後叛軍居高臨下施射，二來是避免遭到兩股叛軍的夾擊。
此時幽州城城東的守軍，已經因為千餘甲士被抽調，面對唐軍的進攻顯得力不從心。
不過直到現在，還是沒有唐軍爬上城頭，這也是因為，即便是進攻，這樣的城牆依舊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已經知道城東唐軍占據上風、子城被全然控制在手的高適，便見到自己已經著實起到了牽制的效果。
便也不再繼續強令攻城，只是讓麾下剩餘的唐軍攜帶飛梯，靜置朝著那些人數相對稀疏的位置做出要攻城的態勢，逼得守城軍隊頻繁調動自己的兵力。
也正是在此時，李抱真等人所率領的唐軍一路尾追著叛軍，逐漸向東北、東方而去，沿途又控制了城北三市。
也因為不斷分兵駐守，陣型不是那麼的密集。
此時被阻隔在外的鐵勒騎兵也從後方趕來，直接控制了城北的大部分地區，形同驅趕著那數百甲士的叛軍。
在前往東南的同時，沿途控制每一個坊市的出入口。
由於燕地之人抵抗情緒很強，同時又有足夠的實力威脅唐軍，時不時就有一兩枚冷箭，不知從哪個角落向唐軍射出。
因此唐軍必須在每個坊市都留下重兵把守。
在城牆上的高鞫仁也看到了唐軍的去向。
早在千餘甲士被抽調南去之後，他就知道已經大勢已去，所能盡的不過是盡一下人事而已。
但他見到己方兵敗得過於倉促，直接退往憫忠寺，當即心下著急。
因為，就如同此時在各條戰線上作戰的大多燕軍中高級將領一樣，范陽節度史思明也將他的家眷留在此時的幽州城中。
其中就有他最為寵愛的幼子史朝清。
而此時史朝清所在的義豐坊，已然被唐軍控制，其中還時不時傳出來幾聲喊殺之聲。
之前叛軍為了爭奪子城，兵敗後又撤退得過於倉促，已然將史朝清落下。
史思明雖然算不上高鞫仁的恩主，但為麾下將領，總有應盡的義務，要回報於主。
於是便讓高如震率領軍隊繼續留守城北和城東，自己則率數十名精銳甲士，騎乘留在牆後的備馬，逕自朝義豐坊而去。
一路上撞見許多逃跑中的城中百姓，而他們只是繼續埋頭向西。
到了義豐坊，卻發現此地早已經被李抱真手下的粟特兵馬控制。
起初他們想要裝成小股潰兵，趁唐軍不備溜入。
或是在唐軍劫掠之時溜入院子之中帶走史朝清，卻發現唐軍並未開始劫掠，而是軍紀有素地沿途分兵據守。
縱然有時攻打民宅，也是因為宅中有拒不投降的燕軍將士家屬持械抵抗。
這樣一來，他們便全然失了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