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撲城
第138章 撲城
此時的密雲城中，從各處收繳來的物資，盡數堆積在城內。
城外遠處，遙遙可見火光。
這些火光，是為了防止叛軍圍城後採伐木材打造攻城器械，趁著初冬木材幹燥，提前將相對茂密的林地放火焚燒，這也是堅壁清野的一環。
之前，對於那些叛軍治下的村落，董秦所部行事也全無顧忌。
一切都以最大限度破壞叛軍在此地的有生力量與造血能力為目標。
三千餘叛軍騎兵北上途中，見到許多從密雲郡南逃的難民。
戰爭之中，這樣乞活的難民本是再常見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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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叛軍不能讓他們南逃。
且不說如今高秀岩所部補給已斷，軍需本就極度緊張，根本沒有餘力安置救濟。
更何況，大部分士兵並非密雲郡及周邊出身，許多奚人將領對這些百姓也毫無同情之心。
於是叛軍騎兵出動，將幾十、上百人為群的流離難民重新驅趕回去，打著讓他們返回家園的名義，實際上是打算用他們去填溝壑、擋箭矢。
畢竟他們是騎兵，哪有用騎兵直接攻城的道理。
大唐開國一百多年來不曾有過的情形，此刻真實發生在不知多少郡縣之中，密雲郡自然也不例外。
叛軍騎兵在接到命令的第二日，就基本控制了密雲城周邊。
平盧、神威軍的八百騎兵，還有一部分正在城外執行堅壁清野計劃。
猝然遭遇大批叛軍與奚人騎兵，紛紛敗退而回。
與此同時，城內步兵也驅趕著少量民夫，開始加固密雲城的防禦。
這座城池，在李倓攻下幽州、威震整個范陽周邊時，第一時間便在偽檀州刺史孫珹帶領下宣布反正，掛起了唐朝旗號。
但當時留給李倓的時間很少，兵力也有限。
守城一方又閉城自保，因此李伙只同意了他們名義上的歸附。
而密雲城在高秀岩入關之後，又迅速投靠了燕軍。
及至平盧軍入城，也是奪門而入，並沒有攻打城頭。
所以城池雖反覆易手，實際上並未遭到多少戰火洗禮，許多防禦工事依舊完好。
夯土城牆外十幾米的羊馬牆內，此時蓄養著不少牛羊、馬匹等牲畜，同時也是董秦征來的民夫休息的地方。
田神功派出的騎兵被緊隨而至的叛軍騎兵擊退之後，唐軍的活動範圍基本就收縮在羊馬牆以內。
城外挖有溝渠，叛軍騎兵也曾嘗試用隨身攜帶的木橋式梯子架在溝渠之上，然後下馬進攻，卻在羊馬牆與城頭的交叉打擊下沒能成功，丟下十幾具屍首。
叛軍主將也就此放棄了直接用騎兵奪城的辦法。
叛軍開始在城南紮下營帳，驅使著之前裹脅來的民夫，連夜搜尋尚未被燒毀的木材，趕製攻城器械。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拓跋守寂麾下的羌族、党項騎兵，只覺得壓力驟然一空。
原本密不透風的叛軍營寨周邊，此刻竟成了可以任意出入的地方。
只需要數名勇士，便能抵近叛軍營寨近處，有時甚至能向營內帳篷射箭威懾。
這些都是響箭，本就是為了製造聲響驚擾叛軍，襲營時也常用這種箭。
比起需要長時間準備才能點燃的火箭，這種響箭的心理攻擊效果顯然更強。
換作平時，此刻叛軍營門早該洞開，騎兵出來驅趕，或是四周巡弋的叛軍游騎發現蹤跡，從各處合圍過來。
但此時，這樣的情況卻完全沒有出現。
消息第一時間通報給各部頭人，再由頭人稟報建寧王，騎士們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一夜之間，針對叛軍營寨的小規模襲擊與騷擾，竟有近百次之多。
即便叛軍嚴格執行夜間警戒，也不至於出現這種情形，突如其來的異常，還是讓許多底層叛軍將士驚疑不定、手足無措。
李倓得知消息後，終於放下心來。
看來董秦和田神功已經得手，就不知道他們奪取的是什麼戰略要點。
接下來的懸念，便是他們能守住密雲城，或是叛軍其他運輸節點上的關鍵要道多長時間。
如果守的是密雲城，李倓並不十分擔心，那畢竟是郡治所在，又是北方邊鎮，城防比安樂城這類城池堅固得多。
若董、田二人只是占據山峰紮營，雖同樣能截斷叛軍後路，卻極易被攻破。
而他自己能做的事，也更多了。
他可以趁北方高秀岩所部大軍回師的空檔，趁機南下，在幽州城內外夾擊史思明的攻城部隊。
他當即召集僚屬商議。不過眾人都認為，這並非上策。
熟知兵事的眾人都認為，此時史思明尚未顯露攻城不支的疲態，其所部輪番攻城，還算遊刃有餘。
一支攻城部隊，等於是在持續放血，最勇敢的士卒不斷先登，戰死在城頭。
一支再精銳的軍隊，敢戰之士也不會超過十分之三、四。
因此，一整支軍隊日夜不停攻城，戰鬥力必然飛速下降，這是無可避免的。
為此，主帥必須不斷調整，骨幹精銳損失較大的部隊要先撤下來休整補充。
顯然，史思明所部還未到這個地步。
而騎兵的優勢，則給了唐軍更多機會，可以渡河繞道，攻擊高秀岩營寨的側後方。
叛軍雖然將密雲城團團包圍，但是無論打制攻城器械，還是逐步攻破城外的羊馬牆與溝渠，都需要時間。
城內守軍在董秦和田神功二人的率領下，將這座城池守御得頗有章法。
僅一夜之間，守軍便頻頻率軍出擊，連續摧破了燕軍新設立的數道由溝渠障礙組成的防線。
能夠如此高頻率地組織軍隊夜戰，也在側面說明了這支平盧軍的精銳程度。
當一連串軍報匯集到高秀岩面前時，身為宿將的他也立刻明白，此城怕是不好攻。
事實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一連兩天，圍城的叛軍也只不過是動員周圍民夫拆毀了幾段羊馬牆，成功在白天把飛梯搭上了密雲城牆。
倉促之間，許多大件攻城器械因過於笨重，無法從懷柔調來，只能原地打造。
也因此，攻城的叛軍一直缺乏足夠的攻城裝備。
取得的成果，也只不過是稍稍攻上了城頭。
先登的叛軍也果不其然，在守城甲士的反撲之下，又被從城頭上趕了下去。
就在當晚，守城的平盧軍還連續發動夜襲，焚燒掉了叛軍營寨中不少物資，儼然一副士氣旺盛、越打越順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