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受傷了,我很難過


  而她,只是其中一員,正以血肉之軀,在斷壁殘垣間校準自己存在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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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處於城市的邊緣。

  裡面養活著近八萬倖存者,是東國僅存的大型安全區之一。

  也許還能活著站在這裡,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老九!」

  有人突然喊了一聲。

  辛半月緩緩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喊她的人。

  原來是齊老二,她原來的二哥。

  齊老二逆光而來,語氣里的熟稔,透著親昵。

  辛半月微微眯眼,抬手擋了下刺目的陽光,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都說兄長如父,幾個義兄里,只有他,是亦師亦友的存在。

  斯雨川撿了她,但只有二哥,一直陪著她長大,給她教書識字,教她辨認草藥、使用匕首,甚至在她做錯事時替她挨罰。

  可就是這樣一個貼心的二哥,在三年前靳花眠來後不久,就選擇站在了靳花眠那邊。

  「半月,你懂事點。

  花眠沒什麼戰鬥力,你是老人手了,要多照顧著她點。」

  「半月,你又想幹什麼?

  花眠什麼都沒做,你為什麼要將她推倒在地?」

  「你過分了,半月。

  不就是一點蜂蜜嗎?

  你讓給花眠不就好了,為什麼要在蜂蜜裡面加瀉藥啊?」

  「半月,你慣會使刀,這把手槍,就給花眠吧。

  咱們都是一家人,就該互幫互助。」

  「你別欺負花眠了,她一直在遷就你,你為什麼就不能大度一點呢?」

  她哭著解釋:「二哥,我沒有!

  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

  可是,沒人會信她。

  包括齊老二。

  如果說她對斯雨川有的是畏懼和敬重,那麼對於齊老二,便是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他說女孩子要跋扈一點,那樣才不會被人欺負。

  所以她從不拘著自己的性子,淘氣跑跳,哪怕闖了禍,也總有二哥替她兜著。

  他說末世活著不易,要有本領傍身,她就勤學苦練。

  哪怕沒有異能,她也靠著紮實的格鬥技巧和藥理知識在基地站穩腳跟。

  他說有啥事不要憋在心裡,要學著說出來。

  可當她真的說了,他們之間的那份信任,最終在靳花眠出現後一點點瓦解,直至徹底崩塌。

  她努力成為了每個哥哥口中的那個人,可他們卻對靳花眠說:「你別怕,做自己就好,我們會保護好你的。」

  「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樣兒,你不用每天喊打喊殺的。」

  「你這樣就很好。

  保持住你的純真與本心,一切都有我們呢。」

  她記得他最後一次看她的眼神——不是責備,不是憤怒,而是失望,深不見底的失望,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外人。

  那一刻,她才明白,血緣未至,終究抵不過偏愛。

  可那怎麼行啊?

  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誤會她,討厭她,可是大哥和二哥不能啊!

  她拼命想挽回曾經屬於她的溫暖,可每一次靠近,換來的都是疏離的側臉與一句:「你別無理取鬧了,花眠會傷心的。」

  如今再見他,陽光依舊刺眼,風裡卻再沒有當年教她認藥時輕聲細語的二哥了。

  「老九,你能活下來,我們大家都很開心。

  前兩天就有人說你去了一隊,二哥還不敢相信。

  現在看見你活蹦亂跳的,二哥真的放心了。

  走吧,二哥帶你回家。」

  她望著他伸來的手,指甲掐進掌心。

  回家?那個早將她逐出庇護所的三隊,還配叫家嗎?

  陽光落在他肩頭,卻照不進她眼底。

  她忽然笑了,嗓音沙啞:「二哥,蜂蜜里的瀉藥........其實是靳花眠自己放的。」

  這是她最後一次解釋了。

  解釋過後,她不再理會齊二哥會不會信,而是漠然從他身邊走過。

  這一次,她不會再聽他的話了。

  那個所謂的家,就留給靳花眠吧。

  齊二哥一愣,沒想到辛半月會對她這麼冷淡。

  看來,她還在,生他們的氣啊。

  哎!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以前那件事明明就是她做的,結果,她到現在還不願承認。

  罷了,到底是個孩子,性子倔了些。

  陽光,有些刺眼,刺得辛半月的眼睛微微發酸,她卻仰起頭,任風捲走眼底最後一絲潮意。

  她不再回頭,也不再期待誰的挽留。

  齊二哥沒有說話,只默默跟在她的身後。

  辛半月依舊慢跑著。

  她的身體,還做不了太多劇烈的運動。

  可她的腳步,卻十分穩健。

  跑了五六圈後,那人,依舊不遠不近跟在她的身後。

  她卻絲毫不在意,仿佛身後那人只是路邊無形的風。

  再抬眼,就看見操場盡頭的銀杏樹下,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一男一女,是那樣的引人注目。

  男人身姿挺拔,眉目冷峻如霜雪堆砌,身旁女子笑意溫婉,純真嬌俏,看著,十分可愛。

  是靳花眠,和她的哥哥們。

  靳花眠的目光落在辛半月身上,笑意未達眼底。

  她輕輕挽住身旁男子的手臂,低聲道:「川哥,半月妹妹真的還活著,真好。」

  斯雨川淡淡掃來一眼,眸光疏離如寒潭映月,未語。

  辛半月腳步未停,呼吸漸沉,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老九,既然活著回來了,就是咱們三隊的一大幸事。

  只是,你這目中無人的態度,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沒看見大哥還站在這裡嗎?」

  魯老三的話,引起了其他幾人的紛紛附和。

  「就是啊老九。

  難不成你餘毒未清,被毒啞了?」

  「一個投靠敵人的叛徒,怕是覺得自己沒臉見我們吧?」

  「誰說的?

  老九可是咱們兄妹幾個裡面臉皮最厚的。

  以前我們那麼罵她她都死不知悔改,這會兒裝什麼不好意思呢?」

  「行了,都少說兩句。

  九妹能活著回來,我們應該為她感到高興。」

  只有岳老五聽不下去了,出言打斷了幾人的冷嘲熱諷。

  「就是,幾個哥哥。

  九妹妹死裡逃生,我們應該好好慶祝一番的,而不是在這裡說風涼話。」

  說著,靳花眠裝作很關切的樣子問到:「你身體還好嗎?

  是不是還在怪我?

  對不起,當時我太害怕了才沒出言挽留你,對不起。

  半月妹妹,你受傷了,我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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