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沒那麼絕情的


  遠處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他側臉如刀削般冷硬——那簇幽藍異火仍在辛半月掌心輕旋,仿佛無聲嘲弄著所有斷裂的舊約。

  他從沒發現,夜嗜居然還會有這麼溫暖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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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溫度,是辛半月寒夜裡的光。

  如冬日暖陽,溫柔,卻不張揚。

  斯雨川強制自己收回目光,轉身踏進雨幕,軍靴碾過泥濘,濺起的水花像一句句未出口的挽留。

  齊老二怔在原地,聽見大哥背影里飄來一句極輕的話:「有些門,關上了,就再不會為誰開。」

  雨聲驟密,如千軍萬馬踏過荒原。

  齊老二眼眶微紅。

  大哥這是,真的不要九妹了嗎?

  可是,他的端午禮物,就送過她一人啊。

  這世間,再也找不到同一根紅繩了。

  九妹,你為什麼就不要了呢?

  齊老二摸摸腕間被辛半月丟棄的紅繩,神色,忽而就柔和了下來。

  「九妹,你還是很在乎我們的,只是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二哥,走了。

  就算辛半月跪下求我們,我們也不會再認她是我們的妹妹了。

  你不要忘了,老七可是死在夜嗜手裡的。

  她現在投奔我們的仇人,那就說明她早就和我們不是一條心了。」

  說完,陳老四也氣呼呼走了。

  臨走前,還朝辛半月那邊吐了一口口水。

  齊老二抬眸看著不遠處的辛半月。

  老九,二哥已經盡力。

  既然大哥他們不肯原諒你,那你還是主動認個錯吧。

  只要你肯認錯,大哥氣一消,我們就還能回到從前。

  畢竟,所有的錯都在她,不是嗎?

  回去後,辛半月美美洗了一個熱水澡。

  在這末世,想要洗上熱水澡,那可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但夜嗜這裡,就能。

  水汽氤氳中,她低頭凝視腕間那道淺淡紅痕——紅繩雖斷,印跡猶在,像一道不肯結痂的舊傷。

  窗外雨聲未歇,她伸手掬起一捧熱水,水從指縫滑落,溫熱卻留不住。

  鏡面蒙著薄霧,她用指尖緩緩劃開一道清晰弧線,映出自己平靜無波的眼睛。

  末世里,熱水易得,真心難求;而比熱水更難得的,是有人願為你停駐片刻,聽你說一句「你來了」,而不是等你跪在泥里,才肯垂眸。

  她擦乾身體,換上素淨衣裳,一伸手,墨黑的藤蔓如活物般纏上她小臂,幽光流轉間浮現出細密紋路,仿佛血脈甦醒的微癢,整個房間霎時便開滿了紫色花朵。

  倏而,她的手掌猛然收緊,藤蔓消失,只余紫色花瓣,紛紛揚揚,整整齊齊擺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美得如刀鋒割開寂靜——每一片都泛著柔和冷光,好像脈絡里遊動著未命名的符文。

  辛半月知道,這些花朵,一定有著大用處,她不會丟棄,而是找了一個大木桶,將它們全都收集了起來。

  她發現,自己的這個異能通過不停使用,會逐漸進化出更精密的形態控制與能量壓縮能力。

  就像剛開始,藤蔓只能延伸至窗台處,現在,可以蔓延至樓下花園裡了。

  看來以後,她要跟隨夜嗜出外斬殺喪屍,以此來提高自己的異能熟練度。

  而樓下,夜嗜正倚著鏽蝕的鐵門抽菸,火光在雨夜裡明明滅滅。

  他抬眼望向三樓那扇亮著微光的窗,菸灰無聲墜落,融進積水裡。

  雨聲漸密,他忽然將未燃盡的煙掐滅,指尖一彈,火星劃出短促弧線,隨即轉身踏入雨幕——皮靴踏碎水窪,倒影里竟有紫芒一閃而逝,與樓上木桶中靜臥的花瓣遙相呼應。

  看來,她的異能進階了呢。

  那從明天開始,他就帶著她出任務,親自保護她,讓她的異能,儘快在刀鋒與屍潮的夾縫中淬鍊,在每一次藤蔓刺穿腐肉的震顫里校準精度。

  辛半月一夜安眠,斯雨川那邊,卻失眠了。

  自從丟下辛半月後,他一直都處於焦躁之中,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回來後,他找過基地研究院那邊的人。

  研究院的人都說被六級變異喪屍咬過的人,存活率不足千分之一,且無一例外會在七十二小時內發生異變。

  他到底是不死心,在半個多月後去找了一趟辛半月。

  每個人都確信,辛半月,已經葬身喪屍之口,成了喪屍中的一員了。

  可她不但回來了,好像什麼地方,變得不一樣了。

  尤其是她眼中依賴與依戀盡數褪盡,只剩一片沉靜如淵的疏離。

  斯雨川喉結微動,想喚她名字,卻發覺連音節都卡在齒間——那雙曾為他亮起星火的眼睛,如今映著紫芒浮動的花瓣,像隔著整片荒原。

  他沒那麼絕情的。

  當年身材瘦小的小女孩,在看見喪屍張開大口時是那麼的驚懼和恐慌,卻依舊將身後的一個小男孩兒緊緊護住,自己直面那散發著腥臭的血盆大口。

  也許是她驚懼中隱含的倔強,堅韌,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他出手救了她,並將她帶進基地,親手教她格鬥、射擊與生存法則。

  可如今,那雙曾因他一句鼓勵而亮起微光的眼睛,已不再為任何人停駐。

  是他錯了嗎?

  可他也是為了更多人的性命而著想。

  他沒想過,讓她死。

  她不該恨他的。

  身處末世,他有自己的無奈和苦衷,她咋就不能理解一下自己呢?

  斯雨川點開檯燈,眸光,在昏黃光暈里泛起一絲疲憊的漣漪,指節無意識叩擊桌面,像叩問一個早已沒有回音的答案。

  窗外雨聲未歇,遠處喪屍低吼隱約可聞,而近處,只有秒針走動的聲音清晰得令人心慌。

  突然,房門被人敲響。

  他皺眉起身,走過去打開門。

  一道嬌小的身影擠了進來。

  他該是厭煩的,但說出的話,卻自動帶上了三分柔和:「你怎麼還沒睡?」

  靳花眠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小臉,定定看著斯雨川。

  「川哥,你不也沒睡嗎?

  是不是又在為半月妹妹憂心?」

  「這不關你的事,你回去吧。

  讓人看見你在我這裡,又會傳出什麼閒話來的。」

  「我不。

  要不是因為我,半月妹妹不會這麼絕情傷你們的心。

  川哥哥,我要留下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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