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祖魔七劫?
宮殿的大門比李麟想像中要沉重得多。
他和雲猙各自推著一扇門板,同時發力,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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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麟聽到這道聲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唯一讓他感到些許安慰的是:門後沒有機關,沒有禁制,只有一個空曠到的大殿。
大殿正中,豎著一塊碑。
碑身漆黑,高兩丈有餘,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直接摳出來扔在這裡一樣,就表面磨了磨平,沒有任何裝飾花紋。
石碑上只刻了一行字。
雲猙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入吾殿之仙人……有死無生?」
他念完之後沉默了片刻,驚聲道:「好大的口氣!這個吾,究竟是誰?」
李麟看到石碑的時候,心頭忍不住一跳,一種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輕吸了口氣,往大殿深處行去:「是誰我不知道,反正不是請你我進來喝茶的。」
大殿一層除了這塊碑以外什麼真的都沒有。
李麟用輪椅扶手探燈掃過牆壁,牆體也沒有什麼禁制紋路之類的,簡單得和宮殿外面華麗的造型完全不搭。
在石碑後方,他看到了一道通往樓上的階梯。
他深吸了口氣,冷聲道:「這裡看不出什麼來了,上樓。」
雲猙卻道:「你沒看到石碑上說的麼?有死無生。」
李麟翻了個白眼:「你是仙人麼?」
雲猙:「額……我不是。」
「巧了,我也不是。」李麟看著階梯道,「既然大家都不是仙人,那死不死的就不好說了麼。」
雲猙:……
這石碑上話,還能這麼理解的?
不過事已至此,肯定不能再退出去了,他咬咬牙道:「好,上樓!」
階梯呈螺旋狀往上延伸,寬得足以讓李麟的輪椅暢通無阻。
雲猙跟在他身後一步一停,銀尾在台階上滑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很快,兩人就到了二樓。
李麟的輪椅一壓上二樓的地板,周圍忽然有無數道微弱的光芒亮起。
「嚯,還是個感應燈,法術改變生活啊。」
李麟嘟囔了一句,隨後他就在二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錢師兄!
錢師兄跪在二層的正中央!
他的長袍破爛不堪,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裡那柄一直不離身的拂塵被隨意丟在腳邊。
他跪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像是死了一樣。
雲猙的銀尾驟然繃直:
「怎麼會是他!」
他正要上前,被李麟一把拽住了手腕。
「別急。」李麟壓低聲音,指了指錢師兄身前的地面。
雲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錢師兄跪著的那塊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錢師兄就跪在紋路最密集的中心點上!
「這位道友?」李麟試探著喊了一聲。
錢師兄沒有抬頭。
李麟還想再喚一聲,他的身體忽然開始微微顫抖,嘴裡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聲音。
李麟集中注意力,才聽清他在說什麼。
「恨……我恨啊……」
錢師兄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每個字都是硬擠出來的。
「師父……我恨你……你明明說過會讓我當上親傳首席……你騙我……」
「你從來都只是你的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我恨你……」
他忽然猛地搖頭,雙手用力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不……不……我不恨師父……師父對我恩重如山……」
「是我不爭氣……是我沒用……」
然後他話鋒突然一轉:
「可你為什麼讓我來仙葬秘境……我一個親傳弟子,怎麼淪落為了馬前卒!」
「我恨啊……我恨大師兄,二師兄!……明明是我先來的……他們憑什麼後來者居上……」
才恨了兩句,他又突然抽了自己一耳光:
「大師兄,二師兄待我極好,我不能恨他們!」
「是我太弱……是我辜負了師父的期待……」
他的話來回往復,一邊恨,一邊又不恨。
這差點把李麟看笑了。
哎喲喂,這不就是左右腦互搏的現場直播嗎?
他上一世在往上和別人罵戰的時候,總是懷疑世界上不應該有如此物種存在。
現在看來,還是他太淺薄了。
與此同時,他已經猜出了個大概,這二層的大殿地面上紋路的作用了。
也不是什麼稀奇的玩意,就是會勾起人內心掩埋最深的恨意。
正常人是不願意承認這種恨意的,所以就有了錢師兄現在的表現。
這不是巧了麼?
李麟別說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中了,就算在平時,他也是個有恨直說的主。
有仇必報,有恨必爽,絕對不拖泥帶水!
他哼了聲:
「就這點屁事也值得糾結來糾結去?被欺負了還要說謝謝,那不是犯賤麼?」
說話見,他的輪椅也落在了第二層地板的紋路上。
他倒是要看看,這玩意怎麼讓他發瘋。
他腳下的那些紋路驟然亮了一下。
他頓時覺得一陣神清氣爽。
「舒坦!」
話音剛落,紋路迅速暗淡下去,再沒有半點反應。
誒?
不是,這就沒反應了?
喂喂喂,起來幹活啊!
他攤了攤手:「就這?」
他的耳邊響起了一道難分男女,不辨老少的聲音:
「吾從未見過如此心無可恨之人!」
他心中咯噔一聲:「誰在說話?」
那道聲音再沒出現,仿佛他剛才是幻聽了一樣。
李麟連問了兩聲,沒有任何回應。
不過那道聲音,說得倒是不錯。
該恨的人,他從不會給他們還手的餘地。
比如孫白鶴。
想用鎖心咒將他捆綁在合歡宗,最後還不是被他用半塊道骨的代價炸得屍骨無存。
比如老唐。
他把人家從執法殿殿主的位置拉到子爵,又逼著自墜境界來這鬼地方當保鏢。
他恨老唐嗎?
壓根就不配。
他這麼容易就過去了,就側過頭看向雲猙。
雲猙的狀態就不怎麼樣了。
他的銀尾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從容地緩緩擺動,而是死死釘在地面上。
鱗片一片片豎起來,末端分叉的尾尖一直在神經質地抽搐著。
「臥槽,他不會中招了吧?」李麟皺眉問道。
雲猙死死盯著面前空無一物的黑暗,緩緩突出了兩個字:
「我恨……」
後面跟了一個詞。
聽著像是……父親?
李麟:???
不是,剛才在殿外的時候,你提起老爹時,都是一副要給老爹爭光的樣子,怎麼一進來就恨上了?
雲猙接著喃喃道:
「我恨父親……你明明知道我族被欺壓了多少年……你為何還要委屈求全?」
然後他又忽然改口:
「不……父親是為了全族忍辱負重,太不容易,我不能恨他……」
李麟一拍額頭:「好麼,中招了,又多了個瘋子。」
隨著雲猙的左右橫跳,左右腦胡波,身上鱗片全都炸開了。
兩個瘋子一下恨一下不恨,聲音越來越大,好像在吵架一樣。
喂喂喂,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啊,接下來就要打架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李麟心中的想法。
兩個人幾乎同時抬起頭,四道目光在幽暗的大殿中轟然相撞。
一個眼底滿是恨意,一口口中恨恨不絕。
沒有言語,沒有試探。
兩道身影同時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錢師兄的拂塵已經掃到了雲猙面門前三寸。
雲猙身體往後一仰,銀尾從身下彈射而出,正中拂塵握柄。
錢師兄就像沒感到疼痛一般,拂塵上的三千銀絲如同活物般炸開,從四面八方纏向了雲猙。
雲猙身上鱗甲驟然旋轉,將襲來的銀絲盡數彈開。
無數聲轟響後,兩人同時退出了三步。
第一輪交手兩人平局。
李麟沒有加入戰局的打算。
他驅動輪椅退到了二層入口處,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這場狗咬狗的好戲。
很快,兩個被恨意徹底吞沒心智的瘋子再次撞上了。
錢師兄的拂塵和雲猙的銀尾在空中不斷碰撞,每一擊都傾盡了全力。
雲猙的實力明顯比錢師兄高一些,幾輪交鋒過後,他手中的拂塵便露出了空隙,被雲猙連續拍中了身上的數個部位,砸進了地板中。
雲猙嘶吼一聲,銀尾朝著錢師兄的面門就拍了過去!
就在尾尖即將觸及錢師兄面門的瞬間——
一道黑影從側面撞了過來。
那速度快得連李麟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黑影結結實實地擋在錢師兄身前,用後背硬扛下了雲猙的銀尾。
雲猙的銀尾被這一下震得反彈回去。
下一刻,黑影伸手一點,正中雲猙的額頭。
雲猙的豎瞳驟然收縮,像是被人猛地澆了一盆冷水,瘋意盡褪,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你,你是誰?」
他嘶啞著聲音問道。
黑影緩緩直起身。
他伸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露出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
竟然是唐錚寒。
李麟的眉頭皺了起來。這老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唐錚寒沒有看李麟,也沒有看雲猙。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躺在地上的錢師兄。
錢師兄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下意識地想要往後挪,但一點都東部了。
唐錚寒彎下腰,從錢師兄手邊拿過了那柄拂塵。
他握著拂塵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柄拂塵。」唐錚寒的聲音沙啞晦澀,像是充斥了無數複雜的情緒。
「你是從哪裡得偷來的?」
錢師兄咳出一口血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依然是瘋狂的恨意。
唐錚寒再伸手往他額頭上點去,錢師兄全身僵硬,嘴角連續抽出了幾下。
隨口他斷斷續續開口道:
「這不是我偷的……是他……是他自己沒用……」
話說到一半又咳了起來。
咳完後,他繼續道:
「是一個我宗門弟子……剛入門的時候……我剛看到他手上這柄拂塵……就拿來了……」
他的身體痙攣了幾下,聲音越來越低。
「反正他在宗門也不受待見……我拿走了是看得起他……寶物在我手中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我……我……」
唐錚寒冷聲問道:「那個弟子是誰?」
「誰?我想想……他,他好像叫靈息子?」
唐錚寒沒有讓他說完。
他抬起左手,像是拍蒼蠅一樣隨意地拍了一下。
錢師兄的脖頸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顆腦袋以一個扭曲的角度歪到了一邊。
唐錚寒捧著拂塵呆立在那裡。
這一刻,時間仿佛停止了一半。
過了許久,他用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直直看著李麟:「老夫要去找靈息子。」
李麟皺眉道:「你難道忘了你的天道誓言?」
「噗通!」
唐錚寒猛然跪在了地上,用力地磕頭:「李麟,老夫懇求你,讓老夫去找靈息子。」
「老夫找到人之後,便會第一時間回來。」
「老夫若是不能去找他,情願即刻死在此處!」
「老夫求你,這數百年來,老夫一直日思夜想,老夫不能再錯過了。」
李麟眯起眼睛道:「你且說說,靈息子是你什麼人?」
唐錚寒抬起頭。
他的額頭竟然因為剛才的磕頭,出現了一個血印!
他竟然沒有用靈力護體!
他神色掙扎,片刻後無力道:「他是老夫失散多年的兒子……」
「你竟然會有兒子?」
唐錚寒長嘆一聲道:「當年老夫與道侶前往一處兇險之地執行宗門任務,道侶喪命,老夫用盡全力,才保住了她腹中胎兒的魂魄,脫險之後找了一處凡人之家,將我兒神魂放入其尚未成魂的胎兒之中。」
「老夫當年能力有限,若是不這樣辦,我兒便要,便要隨他娘一起魂飛魄散了。」
「只是這麼多年來,老夫卻始終沒有找到我兒的蹤影,當年我也只留下了他娘的拂塵作為信物。」
李麟心中瞭然。
怪不得唐錚寒看到錢師兄手中的拂塵時,反應這麼奇怪。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隱情在其中。
唐錚寒說完,又接著瘋狂磕頭。
李麟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讓你去你也不能好好幹活,我就准你去了,但是……」
他話鋒一轉:「你去可以,這宮殿如此詭異,我看你剛才一出手就讓他們兩人神志恢復了清明,你可是知道這宮殿的來歷?」
唐錚寒一怔,搖頭道:「老夫不知道宮殿的來歷,但是他們狀況和血魔天古籍之中記載的祖魔七劫別無二致。」
李麟眉頭緊皺:「祖魔七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