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尋醫


  「母親,是我,承雋!」

  聽到熟悉的聲音,男子欣喜若狂,說話聲都不由自主地高了幾分。

  隨即門栓滑聲響起,卻只開了一道縫隙。

  門內沉默片刻,忽然傳來女子低呼:「真的是兄長!」

  「吱呀」一聲,房門徹底打開,從里走出來兩人。

  婦人穿著素色襦裙,松松挽起的鬢髮上,飄著幾縷霜白。

  另一人卻是男裝打扮,頭髮胡亂扎在粗布巾里,臉上沾著泥污和鍋底灰,看起來像是刻意塗抹上去的。

  只是這灰頭土臉的樣子,依舊掩蓋不了那雙靈動的眼睛。

  婦人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拉著男子的手,「兒啊!母親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孩兒不孝,讓母親擔心了!」

  

  「兄長能平安回來,定是爹爹在天之靈保佑!」

  三人欣喜若狂,相擁而泣。

  「咳咳——」

  見三人如此忘乎所以,林楓刻意輕咳了兩聲示意。

  聽到咳嗽聲,母女二人這才注意到身旁竟然還站著個人。

  「你是?」婦人問道。

  「外面不安全,有什麼話我們進屋再說!」林楓提醒道。

  他今天搞出這麼大陣仗,估摸著小西行長應該會派出大量的兵力尋找他的下落。

  「對!我們進去再說!」男子點了點頭,「這位是我的恩公,要不是他,今日兒子怕是回不來了!」

  「好,咱們進屋說。」

  婦人急忙領著林楓兩人往屋裡走去。

  為了不被發現,房子的門和窗戶緊閉著,油燈也未點亮。

  屋內漆黑一片,只幾縷微光從破瓦縫漏下。

  金明善在前面摸索著探路,日子久了,倒也勉強辨得出家具輪廓。

  但這點黑暗對能在夜中視物的林楓而言,並不算什麼,期間反倒是他這個客人多番提醒母子三人小心,引得三人連連稱奇。

  幾人來到內室的床榻上坐下,簡單交談過後,林楓也大致弄清了幾人的底細。

  男子名為朴承雋,原是平壤城富商之子,從小家境殷實。

  其母名為金明善,其妹名為朴允淑。

  其父因為不滿倭寇強占他們家的府邸,奮力反抗,結果慘死在倭寇的刀下。

  母子三人在逃亡的路上不幸被倭寇發現,朴承雋為了引開倭寇,與母親和妹妹兵分兩路,約定好在祖宅碰面。

  聽到兒子被倭寇抓去做苦力,金明善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角滑落。

  「兒啊!你受苦了!」

  「都過去了,兒子這不是回來了嗎!」

  「聽聞倭寇派了不少人看管抓來的百姓,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兄長了。」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一位素未謀面的壯士,要不是他放火燒了小西行長的府邸,我也沒機會趁亂逃出來。」

  「啊!」朴允淑驚呼出聲,靈動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點點星光,「竟然有人如此勇猛!」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著急地問道:

  「兄長可知道那名壯士的下落?若是能得他相助,必定能為爹爹報仇雪恨!」

  朴承雋搖了搖頭,「我逃出來時,似乎有幾個倭寇士兵也在找他,如今想必已經逃出城了。」

  「這樣……」朴允淑嘆了口氣,眼裡閃過一絲落寞之色。

  金明善緊握著朴允淑的雙手,輕聲寬慰道:

  「家中遭遇如此變故,我們一家三口還能團聚,已是莫大的福分。報仇雪恨,不必急於一時。」

  「嗯。」朴允淑點了點頭,似乎認可了母親的話。

  屋內漆黑,朴承雋母子二人並未發現她的異常,只有林楓看到了她眼裡那濃濃的不甘。

  「雋兒,你說逃出來後遇到了倭寇士兵,可有被他們發現?」

  「確實被發現了,」想到當時的情況,朴承雋仍舊有些心有餘悸,「不過萬幸遇到了恩公,恩公輕而易舉便將那幾個倭寇士兵盡數解決。」

  「多謝恩公。」

  林楓見金明善想要磕頭道謝,急忙將人扶起。

  「不必謝我,更不必叫我恩公。」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如此大禮,他受之有愧。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還是救命之恩!承雋定會銘記於心!」

  「不必,我一開始壓根就沒打算救你。」

  「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如何,恩公確實是救了我!」朴承雋斬釘截鐵地說道。

  林楓不知道說些什麼。

  遇到這種讀書讀傻了的,他也是沒招了。

  他嚴重懷疑,這朴承雋要是個女子,多半還得來個以身相許,非卿不嫁之類的戲碼。

  「恩公……」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林楓開口打斷,「再叫我恩公,信不信我抽你!」

  朴承雋聽出來了林楓語氣中的不滿,短暫的錯愕過後,恍然大悟。

  恩公這是做事不圖回報,更不圖虛名。

  恩公果然是真君子!

  其境界之高,非我所能及也!

  「既然恩公不願讓我稱呼你為恩公,可否告知姓名?」

  聞言,林楓打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朴承雋張口一個「恩公」,閉口一個「恩公」,叫得他頭都大了。

  「林……」

  林楓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剛才朴允淑那偏執的眼神。

  如今若是將真名告知,萬一她日後知道了自己便是那放火之人,怕是要纏著自己替其父報仇,日後恐將難有安寧之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叫我林木便好。」

  話音未落,便聽朴允淑問道:「兄長說林木哥輕而易舉便解決了好幾個倭寇士兵,想必林木哥的武藝應該十分高強吧!」

  這話落在林楓耳朵里,說的分明就是「你要是很厲害,我可就要賴上你了!」

  「允淑姑娘過譽了,不過是趁其不備,僥倖而已!」

  「可是……」

  不等她繼續追問,金明善出聲輕斥道:「允淑,莫要失禮。」

  朴允淑手指揪緊衣角,又緩緩鬆開,「是我唐突了……」

  「母親,如今家中可有治跌打的藥酒?」朴承雋問道。

  「可是傷到哪了?」

  「右腿受了點小傷,不礙事。」

  金明善自然不可能不予理會,急忙動手檢查了起來。

  她家祖上世代為醫,出嫁前也同父親學了點醫術。

  「嘶——」

  當金明善雙手觸摸到朴承雋腿上的瞬間,朴承雋便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你這腿,怎會傷得如此厲害?」

  這腿儼然已經斷了,若不儘快醫治,怕是會落下終身殘疾。

  可她從小體弱,氣力不足,不曾學過正骨之術。

  「不行,母親這就前去給你尋個大夫!」

  說罷,便起身要往外走去。

  朴承雋似乎早有預料,急忙拉住母親的衣擺。

  「今日城中大亂,街尾巷角恐怕早已布滿倭寇士兵。如今人人自危,哪還有大夫會願意冒險出診呢?」

  「況且我如今乃是逃奴,若是尋來的大夫是個有心之人,將會給我們全家帶來無盡禍事!」

  「可你這腿若是不管不顧,定會落下殘疾,未來還如何走仕途?」

  「不走仕途也罷,將來做個教書先生,亦是我之所願也!」

  「兄長無論寒冬酷暑,皆雞鳴而起,苦讀十餘載,難道為的就是做個教書先生?」

  看著這一家子情深的一幕,林楓咂了咂嘴。

  其實不必這麼麻煩,因為他正好會些正骨之術。

  但奈何母子三人一句接著一句,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索性就隨他們去了。

  「沙沙——」

  聽到屋外傳來稀稀落落的腳步聲,還見有忽明忽暗的火光靠近,林楓臉色大變,急忙輕聲提醒道:

  「別說話,外面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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