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的對手不是我
冰涼的觸感像從墳地里剛挖出來的凍肉,死死壓在丫丫細弱的肩膀上。
粘稠的魚腥味鑽進鼻腔,丫丫忍不住皺起眉頭,小臉憋得有些發青。
那手掌上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白色,指甲縫裡還塞著黑漆漆的淤泥。
「抓到你了,新任執筆者。」
沙啞的聲音在丫丫耳邊摩擦,聽起來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切割。
一個全身裹在破爛漁網裡的黑影蹲在摩托車后座,空洞的眼眶裡翻滾著暗紅色的幽光。
它是天衡司最深處的怪物,被稱為守債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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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債人枯瘦的手指捏著一張泛黃的金色紙片,紙面上遊走著細密的血色咒文。
「趙生留下的爛帳,該由你這小丫頭來填坑了。」
那金色紙片緩緩下壓,眼看就要貼在丫丫懷裡的黑帳冊封面上。
帳冊封面的「趙生」二字本已暗淡,此刻卻感應到危機,猛然抖動出一圈微弱的波紋。
「滾開,別碰我的書。」
丫丫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雙手死死抱住懷裡的寶貝,小腳用力往後踹去。
守債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身體像沒重量的煙霧,任由丫丫這一腳踹空。
「沒用的,執筆者的規矩,就是給債主跪下。」
金色紙片落下的速度驟然加快,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弧光。
就在紙片邊緣距離帳冊不到一厘米的時候,整片鐘樓廢墟的空氣猛地炸裂開來。
「咚!」
一聲沉悶的爆鳴響徹雲霄,腳下的水泥地磚瞬間崩出蛛網般的裂縫。
守債人原本志在必得的表情僵在了臉上,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猛地收縮。
原本還在鐘樓頂端和沈蒼生纏鬥的陳霄,此刻竟然出現在了它的身後。
他像是直接撕碎了空間,憑空降臨在這方寸之間。
陳霄的左手穩穩托住丫丫的後腦勺,右手像是一把鐵鉗,精準地掐住了守債人的手腕。
「我的東西,你也敢碰?」
陳霄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靈魂發顫的涼意。
守債人怪叫一聲,想要抽回手掌,卻發現自己的骨頭仿佛被焊死在了對方掌心裡。
「陳霄!你竟然敢強行中斷規則決戰?」
守債人尖聲咆哮,身上的魚腥味變得更加刺鼻,黑煙從漁網縫隙里瘋狂噴涌。
「那種小孩子玩的遊戲,老子沒興趣陪他玩下去了。」
陳霄抬起頭,雙眼裡布滿了密集的紅血絲,掌心的那條黑縫正貪婪地張開。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黑縫中爆發,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強行吞噬著守債人身上的能量。
守債人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死氣正順著手腕飛快流失。
「撒手!你這瘋子!」
守債人猛地揮動左手,那張金色紙片爆發出太陽般灼熱的光芒,想要燒斷陳霄的胳膊。
金色的火焰接觸到陳霄手臂的瞬間,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陳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右手五指猛地發力。
「嘎巴!」
骨頭碎裂的脆響在這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守債人的右手腕被生生捏成了一灘爛泥。
「啊——」
悽厲的慘叫劃破長空,守債人像被火燒到的螞蚱,瘋狂扭動著畸形的身體。
「爸爸,它好臭,還會變顏色。」
丫丫躲在陳霄身後,小聲嘀咕了一句,手裡緊緊捏著禿毛筆。
陳霄側過頭看了閨女一眼,眼神里的暴戾瞬間收斂了三分。
「丫丫不怕,等會兒帶你去吃炸雞,這髒東西一會兒就處理乾淨。」
他隨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樣把守債人重重砸在地面的水泥坑裡。
鐘樓頂端傳來一陣急促的破風聲,沈蒼生提著那把生鏽的長剪,正從高空俯衝而下。
他臉上的儒雅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歇斯底里的憤怒。
「陳霄,背對著我,你是在找死!」
長剪的尖端閃爍著暗紅色的血光,直指陳霄的後心要害。
沈蒼生獰笑著,他算準了陳霄為了護住丫丫,根本來不及轉身格擋。
「小心後面!」
遠處趴在裝甲車頂的陸明急得大喊,手裡抓著個滅火器就要往下跳。
陳霄站在原地沒動,甚至連頭都沒回。
就在剪刀尖端距離他後背僅剩三寸的剎那,變故陡生。
一道暗金色的影子突然從陳霄的脊背處分離出來。
那影子的輪廓輪廓模糊,卻穿著一件寬大的舊長袍,模樣像極了照片裡的趙生。
影子單手探出,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捏住了那把氣勢洶洶的長剪。
「咔嚓。」
沈蒼生的身體猛地僵在半空,他甚至沒看清那影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沈蒼生瞳孔顫抖,他拼命用力想要把剪刀往前推,可那影子的手指穩如泰山。
暗金色的影子緩緩轉頭,兜帽下並沒有臉,只有一片深邃的虛無。
它指尖猛地一擰,那把被天衡司供奉多年的生鏽長剪,竟像脆弱的餅乾一樣寸寸崩裂。
「不!這不可能!」
沈蒼生失聲尖叫,身體被反震之力彈飛出去十幾米,在地上連續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他看著手裡剩下的兩截鐵疙瘩,滿臉都是活見鬼的驚駭。
陳霄轉過身,懷裡依舊穩穩抱著丫丫。
他身後的那道暗金色影子也漸漸收縮,再次融進他的影子裡。
「天衡司的規矩里,沒教過你不要在債主面前耍花招嗎?」
陳霄邁步走向摔在坑裡的守債人,靴子在地面摩擦出沙沙的聲音。
守債人癱在地上,斷掉的手腕正冒著黑煙,它看著走近的陳霄,拼命往後縮。
「陳霄,你不能殺我,我是規則的看守者……」
「看守者?」
陳霄冷笑一聲,右腳猛地踩在守債人的胸口,力道大得讓下方的地磚徹底粉碎。
「在濱海這地界,老子的話就是規則。」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吐出一口白霧,眼神冰冷地掃過沈蒼生和守債人。
「丫丫,翻開那一頁。」
陳霄輕聲吩咐道。
丫丫懂事地點點頭,黑色帳冊在風中嘩啦啦地翻動。
很快,頁面停在了一個全新的空白頁上,上面的墨跡正自動滲出。
「沈蒼生,剋扣亡魂陰壽,貪墨濱海命脈三十二處。」
「守債人,私自挪用執筆者本源,害命九百七十條。」
丫丫念著上面的字,聲音脆生生的,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判決感。
陳霄伸出食指,沾了點守債人斷腕處流出的黑血。
他在帳冊那兩行的末尾,重重地畫了兩個血紅色的叉。
「好了,丫丫,把筆給爸爸。」
陳霄拿過那支幹禿毛筆,筆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原本漆黑的夜晚,竟然在這一刻被一股暗金色的光芒照亮。
「今晚,這帳冊上會添兩筆新帳。」
陳霄看著滿臉絕望的沈蒼生,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明,把豬籠拿過來,這地方太吵,換個清淨的地方結帳。」
沈蒼生想要起身逃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腿重得像灌了鉛。
他驚恐地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影子裡鑽出了無數雙黑色的手,正死死抓著他的腳踝。
「陳霄!你殺了我們,天衡司總部不會放過你的!」
沈蒼生扯著嗓子大喊,嗓音已經帶了哭腔。
陳霄壓根沒理會他的叫囂,只是低頭幫丫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
「爸爸,我們去吃那家帶辣椒粉的炸雞嗎?」
丫丫仰起臉,大眼睛裡全是期待。
陳霄點點頭,把她重新放回摩托車后座。
「去,多加辣椒,把這些臭魚爛蝦的味道壓一壓。」
他擰動油門,夜巡者的引擎再次咆哮,聲音震得周圍的殘垣斷壁簌簌發抖。
沈蒼生和守債人被陸明那幫五大三粗的保鏢拎起來丟進鐵籠。
陸明咧著大嘴,把一個發黑的臭榴槤直接塞進沈蒼生的嘴裡。
「沈大司長,您就忍忍吧,這玩意兒補腦。」
車隊重新啟程,燈光把長街照得通明。
路邊的路燈再次亮起,不過這次,那些慘綠色的光都變成了柔和的暖黃。
城市地底的那些紅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仿佛從來沒出現過。
陳霄騎著車,發現手心的黑縫雖然還在痛,卻沒再往肩膀上蔓延。
「爸爸,你看天上。」
丫丫指著遠處的明月,興奮地喊道。
在那輪圓月中心,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暗金色的「清」字。
那個字一閃而逝,卻讓整座城市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不少。
摩托車在西街的拐角停下,王老頭炸雞店的招牌還亮著。
王老頭正蹲在門口刷鍋,抬頭看見陳霄,樂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陳先生,火候正好,剛出鍋的雞腿,給丫丫留著呢。」
陳霄笑了笑,拉著丫丫坐到那張熟悉的摺疊桌旁。
就在這時,他兜里的血玉扳指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陰寒之氣,順著大腿根部飛快上竄。
陳霄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坐著的地面,竟然滲出了一灘粘稠的黑水。
黑水裡,一張模糊的人臉緩緩浮現出來,對著他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帳還沒完呢……」
那聲音只有陳霄能聽到,帶著一股腐朽的泥土味。
陳霄握緊了拳頭,眼神再次變得陰鷙。
他看向遠處黑漆漆的巷子口,那裡似乎站著一個撐著黑傘的影子。
那是比沈蒼生更古老、也更恐怖的存在。
「王老頭,再加一份全家桶。」
陳霄拍了拍桌子,聲音沉穩。
「今晚,可能還要熬通宵。」
丫丫抓著雞腿啃了一口,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那巷子口,筆尖在桌布上無意識地划動著。
在那攤黑水即將觸碰到陳霄鞋底的時候,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桌布上盪開。
黑水瞬間縮回了陰影里。
下一場暴雨,似乎已經在積蓄雲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