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你是不是玩不起
「他們要是不批，那就是他們不專業了。」
陳霄的話像一陣風，吹散了張北玄腦子裡最後一絲正常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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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陳霄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又看了看旁邊聚精會神吃蘋果的丫丫。
一種強烈的撕裂感，從他的天靈蓋一路劈到腳後跟。
專業？
樓下那三個人的表情可不是在探討專業問題。
那是要吃人的表情。
「陳……陳老闆。」張北玄的喉嚨發乾，聲音飄忽，「您確定……我們這算是……正常的業務交流嗎？」
陳霄從丫丫手裡拿過吃得差不多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丫丫的嘴角。
「不然呢？」陳霄反問，「難道我們提刀下去，逼著他們簽字？那是黑社會，我們是正規公司，要講流程。」
張北玄感覺自己的認知系統正在藍屏重啟。
他想起那個高個子審計員被定在半空，一幀一幀抽搐的畫面。
這他媽還不叫黑社會？這比黑社會嚇人多了。
林薇這時走到客廳另一側，那裡有一面看起來是裝飾用的黑色玻璃牆。
她伸出手，在牆面上輕輕一划。
牆面亮起，變成了一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面清晰地呈現出幾幅分割開的監控畫面。
正中央那塊最大的畫面，就是一樓大廳。
張北玄一眼就看到了那三個剛給他留下巨大心理陰影的審計員。
他下意識地癱坐到最近的沙發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屏幕里，那個高個子審計員正對著空氣手舞足蹈，嘴裡不停地嚷嚷著什麼，臉上一片茫然和憤怒。
矮個子的審計員死死拉著他，臉上全是驚恐，不停地搖頭。
而那個叫銀穗的短髮女人，正站在那道還沒有消失的紅色通訊光束前。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一隻手按在胸口的麥穗胸針上，另一隻手撐著旁邊的金屬光幕，身體輕微地顫抖。
顯然，林薇發過去的那份報告，後勁很大。
「他們看起來……不太好。」張北玄小聲說，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高密度信息流衝擊，會造成非特化型處理中樞的臨時性過載。」林薇平靜地解釋，「類似於普通人用大腦去解壓一個一百T的壓縮包，會卡死。」
張北玄聽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就在這時，林薇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屏幕亮了一下。
陳霄發來了一條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用蠟筆畫的畫，線條歪歪扭扭，色彩塗得亂七八糟。
畫上是一隻貓，長著四條不一樣的腿，正齜著牙。
貓的旁邊，是三個同樣歪扭的字。
搞快點。
張北玄認得出來，這是丫丫的風格。
林薇看了一眼圖片。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監控畫面里，銀穗那張蒼白的臉。
「老闆催了。」林薇轉向張北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我們不能等三個工作日。」
張北玄的心臟咯噔一下，剛放回肚子裡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能等？」他結結巴巴地問，「可她不是說了，要內部審核……三個工作日……」
「對方正在拖延時間。」林薇打斷了他，「她啟動了對中央財務部的緊急通訊，意圖將事件升級，引入更高級別的干預。我們的目標是在第三方介入前，完成本次KPI的第一階段。」
「那……那我們怎麼辦？」張北玄徹底慌了，「再下去一趟？陳老闆不是說要講流程嗎？」
他真的不想再面對那個女人了。
「不必。」林薇說。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塊巨大的監控屏幕。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飛快地點了幾下，像是在操作一個看不見的鍵盤。
張北玄緊張地盯著她的動作，也盯著屏幕里的畫面。
一樓大廳。
銀穗終於緩了過來，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氣，眼裡的寒意幾乎要凍結空氣。
「切斷通訊。」她對矮個子審計員下令，「報告存檔，加密等級提到最高。啟動備用方案，向『天劍』序列申請武力仲裁……」
她的話還沒說完。
她面前的金屬光幕，突然「滋啦」一聲，閃過一片雪花。
緊接著，整個光幕被一個巨大的窗口強制占滿。
窗口裡，是一張動態的像素風表情包。
一隻卡通小貓，正坐在電腦前，兩隻爪子化作殘影，瘋狂地砸著鍵盤。
鍵盤的碎片和火星四處飛濺。
小貓的頭頂，一行大字隨著它的動作劇烈跳動。
【三個工作日？】
【你是不是玩不起？】
張北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看著屏幕里那張巨大又囂張的表情包，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平靜的林薇。
他的大腦，第二次宕機了。
大廳里，那兩個男審計員也看到了這個表情包。
矮個子審計員的嘴巴張成了「O」型，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那個剛恢復正常，還處在混亂狀態的高個子審計員，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變成了純粹的呆滯。
整個京城之巔大廈一樓大廳，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詭異的安靜。
之前是壓抑。
現在是荒誕。
銀穗死死地盯著那個瘋狂砸鍵盤的小貓。
她身體的顫抖，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肉眼可見的僵硬。
她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急促的呼吸聲，通過監控設備的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張北玄的耳朵里。
羞辱。
這是比「網絡延遲」更赤裸，更直接的羞辱。
對方甚至懶得用什麼規則和技術名詞來掩飾。
直接用一張表情包，指著她的鼻子罵她玩不起。
「砰！」
一聲巨響。
張北玄嚇得渾身一哆嗦。
屏幕里，銀穗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身旁的金屬操作台上。
那張看起來厚重無比，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台面，竟被她硬生生拍下去一個清晰的手印。
五指分明，邊緣光滑。
台面周圍的金屬，因為巨大的衝擊力，甚至泛起了水波一樣的漣漪。
高個子審計員被這一聲巨響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看向自己組長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銀穗緩緩抬起那隻拍出凹痕的手。
她的手掌白皙纖細，看不出任何傷痕。
她沒有再去看那個表情包。
她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透了空間的阻隔，仿佛直接看到了大廈頂樓的監控攝像頭。
也看到了攝像頭後面的張北玄和林薇。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冰冷，也沒有了憤怒。
只剩下一片燃燒的，要把整個世界都燒成灰燼的瘋狂。
矮個子審計員哆哆嗦嗦地開口：「組……組長……我們……？」
銀穗沒有回答他。
她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那個監控攝像頭，一字一頓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武力仲裁申請……取消。」
矮個子審計員一愣。
只聽銀穗繼續說道。
「向天網主腦提交『權限對沖』申請。」
「申請理由……」
她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笑了一下。
「區域管理員……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