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狗咬狗


  她好不容易從貴人爬到為妃娘娘,期間忍了多少不公之事,受了多少人白眼,聽了多少刺耳的話。

  即使如此,還要忍,她為何要忍?

  她鍾承鈺就算是超一品公主,也不過是喪家之犬,空有公主之名,記在她名下任人搓圓捏扁的可憐蟲,她為何要懼?

  賢妃越想越氣,特別是想到自從鍾承鈺記在自己名下之後,聖寵不如從前,愛寵也命喪黃泉,如今連周記都傷了嗓子。

  她身邊的人都被鍾承鈺這個災星克得非死即傷,就連自己也被重罰,摘了綠頭牌,被禁足不許踏出永和宮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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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此,賢妃恨得差點咬碎後槽牙,噌地一下站起來,怒氣沖沖往聽雨閣方向走去。

  這幫狗奴才,不是家生子,全都是當初進王府時,先後撥過來伺候的人,忠心有待考究。

  如今看來,他們早有異心,身在曹營心在漢,時時刻刻偏向鍾承鈺這個賤種。

  若是當初父親官位再大一點就好了,再大一點,她就能以側妃的身份入府,可以帶陪嫁奴才和嫁妝入府,不至於跟現在一樣,無人能用。

  秦悅見狀,急忙招呼奴才們一塊追出去:「娘娘慢些,仔細腳下。」

  被怒火吞噬理智的賢妃聽見這話,剎那間,腳步一頓,惡狠狠扭頭看向秦悅,嚇得她迅速止住腳步:「秦悅監守自盜,偷了皇上賞賜給本宮的水珠。」

  指揮站在一旁嚇傻了的奴才們:「你們幾個把她送去慎刑司嚴刑拷打,讓她吐出背後真兇,是誰指使她行盜竊,還是說她自己心生貪念。」

  聽見這話,一股寒氣直逼腦門,秦悅腦子宕機,一片空白,難以置信撐大眼睛,鼻翼煽動,不等她緩過神,便先被幾個小太監堵住嘴,強行拖下去。

  走了兩步,秦悅迅速反應過來,雙目瞬間紅潤,充滿恐懼震驚,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急急垂落,本想掙扎求饒,可當對上賢妃那雙狠辣,像看待死物一樣的眼神。

  欲想掙扎的手緩緩放鬆垂落下去,身子一軟,任由小太監拖走。

  睫毛輕顫,輕瞌眼皮,報應,都是報應,以虎謀皮焉能安好?

  她為了賢妃,手染鮮血,早就洗不乾淨了,她以為自己為賢妃做盡醃髒事,早就成為賢妃心腹,沒成想,是心腹大患。

  罷罷罷,時也命也,不掙扎求饒,或許賢妃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禍不及家人。

  瞧出秦悅認命,賢妃暗鬆一口氣,轉過身,恢復焦躁急切的腳步。

  路過其她嬪妃門前,房間裡的主人有所察覺,迅速反應過來,關緊房門,縮在房間裡安靜縮著,跟偷東西的賊一樣,只敢站在屏風後面,伸出一點腦袋,透過窗戶瞭望外面。

  等她走遠,這才敢打開一條縫,撫胸大口喘息:「嚇死了,娘娘這是又要去聽雨閣了。」

  要她說,賢妃封號不應該是賢惠的賢,應該是閒的沒事幹的閒,畢竟她有事沒事就想找六公主的茬。

  想要壓制住她,也不想想,六公主是從誰的肚子裡爬出來的,就算是失寵了,也不是泥捏的性子,剛烈得狠。

  招惹她,還沒泄火呢,又得被氣炸。

  但是皇嗣血脈一條,沒有皇上開口,便不能輕易弄死她。

  兆答應怯生生道:「誰說不是呢?」

  也不知道賢妃娘娘是怎麼想的,明知不能名正言順弄死六公主,每次湊上去沒討到好就罷了,還惹了一身腥。

  屢敗屢戰,越挫越勇,腦子沒有,靠家世坐到妃位也到頂了。

  賢妃看不透的事,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再者,腦子不夠。

  暴躁易怒的性子,要是利用得當,倒也不是為一把鋒利的刀。

  「奴才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這邊,賢妃到聽雨閣,院子裡的奴才,見她怒氣沖沖的架勢,便知來者不善,欲想溜進去稟報,便被賢妃阻攔:「把他拿下,膽敢以下犯上,拖下去仗打二十個板子。」

  「是。」

  「奴……」

  小太監求饒聲剛吐出一個字,就被其他人架住兩條胳膊,堵住嘴拖到一邊去。

  瞧出賢妃想硬闖,有眼力見的奴才,為了討好賢妃,趕忙上前推開虛掩的房門,撩開門帘:「娘娘請。」

  對此,賢妃認真看了她一眼:「倒是個機靈的。」

  語畢,迅速抬腳進去,不等另一條腿跨過門檻,就先被映入眼帘的場景鎮住。

  只見房樑上掛了一根白綾,鍾承鈺站在凳子上,脖子伸進系成圈的白綾里,神色挑釁,嘴角含笑:「兒臣給母妃請安,兒臣生性頑劣,正在興頭上恕兒臣不能下來給母妃行禮。」

  「兒臣好像聽見母妃賞兒臣的奴才板子,不知他犯了什麼錯,竟惹怒了母妃,險些喪命?」

  「若是他確實犯了不可饒恕之罪,不用母妃動手,兒臣自會清理門戶,給母妃一個公道,若是無罪的話,還請母妃饒他一命。」

  一招鮮吃片天下,管它招式有多老套,有用就行。

  賢妃氣勢洶洶直奔聽雨閣的事情,永和宮裡每雙眼睛都看見了,按照賢妃的腦子和手段,怕是做不到把永和宮管得跟鐵桶一樣。

  皇宮裡,就連父皇身邊都不能保證所有人忠心耿耿,更何況是後宮。

  娘娘們閒來無事時,最喜歡往別宮安插眼線,所以今日她要是出了什麼差錯,賢妃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等她一咽氣,父皇可不管她愛不愛自己,自會覺得賢妃是在挑釁他,膽敢這般明目張胆弄死自己。

  今日敢這樣對她,父皇必定會懷疑,明日賢妃就敢弄死他,危及自己的性命,父皇向來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再者,為了顧及顏面,謀害皇嗣的罪名,賢妃是背定了,按照律法,謀害皇嗣可誅九族。

  種種因素下,賢妃今日註定憋屈咽下怒火,白跑一趟。

  威脅。

  妥妥的威脅,又是這套,又是用自己的性命威脅她。

  如此熟悉的招式,殺得賢妃舉步艱難,遲遲不敢抬另一條腿踏入房中,也不敢讓外面的奴才看清裡面的情況,身子死死堵在門口。

  寒風從袖口處鑽進來,凍得她一激靈,寒風裹著疼痛的悶哼聲鑽入耳中,鍾承鈺雙手垂落下來,踮著的腳後跟立馬踩實,一副馬上要吊死的架勢。

  嚇得賢妃心頭一顫,連忙扭頭吩咐:「鬆開他,快鬆開他。」

  瘋了,瘋了,堂堂公主竟然為了一個賤奴,用自己的性命去威脅她。

  這個世界終究癲成她不認識的模樣。

  「是。」

  奴才們趕緊鬆開板子,小心翼翼把趴在凳子上的小太監攙扶起來,不知所措看向賢妃,等她下一步命令。

  對此,賢妃收回視線,落在鍾承鈺身上,見她後腳跟已經踮高几分,笑盈盈看著她,並未出聲,一副她要是不妥善處理這件事情,她立馬赴死的模樣。

  賢妃怒火焚身,頭痛欲裂,雙目充血通紅,脖頸處青筋凸起,閉眼深呼吸,硬生生咽下堵在嗓子眼裡的怒火,扭頭對奴才們吩咐:「送他回去,請一個醫徒過來瞧瞧。」

  「是。」

  語畢,賢妃扭頭看向鍾承鈺咬牙切齒怒問:「不知本宮這樣處理六公主可還滿意?」

  鍾承鈺渾身散發每一道氣息都充滿了愉悅,雙手攥緊白綾:「母妃寬宏大量,慈悲為懷,難怪父皇會賜您賢字為封號。」

  以賢妃的腦子和性子,這個封號怕不是父皇用來敲打她,讓她賢良淑德,不許仗著身份仗勢欺人吧。

  可惜,賢妃悟不出這層意思罷了。

  還在沾沾自喜,能得到賢這個封號。

  想刀一個人的眼神藏也不藏不住,賢妃怒嗔:「既然滿意,為何還不下來?」

  簡直豈有此理,拿她面子當抹布踩在腳下,鍾承鈺你好得很,本宮看你能笑到什麼時候。

  鍾承鈺抬眉看了眼,頭頂上的房梁,嬉笑出聲,收回視線落在賢妃身上,雙手晃動白綾:「外面天寒地凍的,兒臣身子孱弱,受不住冷。」

  「又閒得無聊,便讓奴才們在房間裡扎了一個鞦韆,想要盪鞦韆玩,要不是母妃過來,兒臣還在興頭上呢。」

  人還沒走遠,哪敢鬆開白綾啊。

  萬一盛怒的賢妃,當真不管不顧撲過來,摁住她,對她做點無傷大雅的事情,讓她難以啟齒,豈不是吃虧了?

  賢妃不會明目張胆取她性命,但她會噁心人啊,就跟蛤蟆跳在腳背上,不傷性命,卻能膈應人。

  賢妃氣得差點吐血三升,鬱氣堵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不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有種被氣瘋了的感覺,怒極反笑點點頭:「好好好,還是六公主會玩,用白綾吊著脖子,掛在房樑上玩盪鞦韆,好極了。」

  「本宮自愧不如,現在看來,皇上誅王氏九族不是沒有道理。」

  語畢,賢妃轉身摔門而去,每跺一腳都在泄憤,都帶著怒火。

  宋書奕和雪見倆人聽見賢妃最後一句話,嚇得臉色大變,怒火直衝天靈蓋的同時,趕緊看向鍾承鈺,只見她不甚在意淺笑著鬆開白綾。

  把伸進圈套里的腦袋收回來,踩實凳子,對宋書奕敞開雙臂:「嚇傻了?還不趕緊把我抱下來,這場戲唱得可累了。」

  王氏冤屈,她自會想法子洗清,她才不會相信外面謠言,也不會相信一個忠君愛國的將軍會通敵叛國,特別是有人質留在宮中,坐穩後位的情況下。

  一定是奸人所害,外祖父才會蒙冤受死,王氏九族才會含冤而死。

  所以賢妃的瘋言瘋語,她只當風聲過耳不留痕跡,沒放在心上。

  見狀,倆人忙斂去怒火擔憂,僅剩心疼之意餘韻尚存於眼中,宋書奕伸手把人抱下來,雪見著急解開白綾,扯下來,匆匆藏到自己房中。

  再次回到房中伺候,便見鍾承鈺悠哉悠哉飲茶看書,許是他們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過於熾熱,鍾承鈺順勢看過去:「怎麼呆住了?該不是真的被嚇掉魂了?」

  倆人默契搖頭,雪見湊上前給她斟茶:「奴婢很好,公主別擔心。」

  她就是心疼公主,在偌大的皇宮裡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割得雙腳血肉模糊,一步一血印,要是公主能幸運一點,能走順一點,再順一點就好了。

  鍾承鈺:「拿十兩銀子給今日受罰的奴才,再賞兩盒膏藥給他,讓他好好養身,這幾日不必當差。」

  「叮囑同寢房的人,看著點,他要是有什麼事,只管讓人來稟。」

  到底是被她遷怒的,方才賢妃已經給他請了醫徒,眼下倒也不必重複,一事不煩二主。

  宋書奕頷首應下:「是。」

  等宋書奕出去後,鍾承鈺放下手中的書:「今日學什麼?」

  雪見:「認藥材的藥性。」

  主僕倆人,一人教得認真,一人學得認真。

  剛開頭,便見宋書奕急匆匆掀開門帘進來,眼中驚愕之色尚未褪去:「賢妃娘娘怕是真的瘋了,奴才剛才聽說她把秦悅姑姑扭送慎刑司。」

  「用秦悅姑姑監守自盜的名義,說是她偷了皇上賞賜給娘娘的水珠,娘娘震怒。」

  「可奴才打聽到的消息和娘娘給出的理由相駁,聽說秦悅姑姑是追著娘娘的腳步出來的,有人隱約聽見她勸娘娘三思,可能是娘娘想來找您麻煩,被她勸了幾句,娘娘震怒。」

  「許是……」

  鍾承鈺瞭然:「不用許是,賢妃就是懷疑秦悅是母后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畢竟當年賢妃入府的時候,不過是用一頂青轎從側門抬進來,不記名的夫人罷了。」

  「沒有資格帶嫁妝和陪嫁奴才,唯有一個小包袱傍身,身邊留用的奴才,全都是母后撥過去的。」

  「賢妃本就怒上頭,秦悅還勸著,一看就是偏向我,她能不懷疑才有鬼,不過,看她們狗咬狗也好。」

  秦悅死也不算冤了她,這些年,她為了幫賢妃站穩腳跟,不知道做了多少醃髒事。

  她本以為賢妃會看在秦悅幫她做了那麼多事情,會視她為心腹,沒承想,會是心腹大患的心腹。

  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

  賢妃入府的時候,她還沒生呢,這些事情都是聽母后提起,不過,按照母后的性子,給誰送奴才都是坦坦蕩蕩,送身世乾淨的人。

  若想安插奴才,只會派干粗活的奴才當眼線,不起眼,也不用近身,遠遠觀察,出了什麼事,也不輕易被人懷疑。

  這時,有奴才進來:「稟公主,鑲貴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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