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還有什麼顏面可比?


  傍晚時分,夕陽的輝光,自亭柱之間的縫隙斜照而下。

  恰好將秦七汐的半邊側臉,映成了淡金色。

  即便有著面紗的遮蔽,但在高挺的瓊鼻分割下,那張臉還是形成了光暗分明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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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郡主又忍不住多看了江雲帆兩眼。

  清澈的眸光閃了閃,旋即又不動聲色地轉向它處。

  就仿佛剛才那兩眼本就是為了看亭外的風景,之所以在對方臉上片刻停留,只是無意而為……

  但是……

  好奇怪的感覺,為什麼越看越順眼?

  越順眼,就越是想看。

  江雲帆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很是納悶,難道秦小姐每次見到生人,都會這樣瞟來瞟去嗎?

  他索性也回以凝視。

  然後便發現,這姑娘生得是真好看吶!

  肌膚若雪,姿容如仙,身上還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種來自少女的馨香,輕輕一嗅便覺得渾身舒坦。

  關鍵身材也不簡單,雖不像白瑤那般雄偉傲岸,但也可謂凹凸有致。

  嗯……大奶牛不好說,但中奶牛肯定算得上!

  而且牛型不錯。

  不過只是觀望了片刻,江雲帆很快又發現了一點異樣之處。

  就在秦七汐光潔的額角,竟印著一小塊突兀的黑疤!

  多好一美人,怎麼額頭上長疤呢?

  不對……細看之下,江雲帆發現那不是疤,而是一團烏黑的淤泥,從額間至眼角,牢牢沾染在皮膚上。

  秦七汐似乎也感覺到了臉上的不適,下意識地抬起素手,往額前輕輕一拂。

  這一拂可好,原本只是一小團的黑泥,瞬間被均勻地抹開,塗滿了小半邊額頭,就連幾縷垂落的髮絲也未能倖免,沾上了不少的泥污。

  江雲帆無奈輕笑。

  這財神爺也太搞了!

  秦七汐何其敏銳,一眼便捕捉到他的表情變化,美眸眨了眨:「江公子為何發笑?」

  被看出來了!

  江雲帆立馬正色,坦言道:「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秦七汐一臉疑惑。

  但出於禮貌,她還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小姐。」

  然而就在這時,青璇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你臉上……有蓮泥。」

  「啊?」

  秦七汐聞言一怔。

  還未反應,青璇便很是抱歉地作了個揖,然後連忙從腰間取出一張潔白的絲帕:「想必是適才拔蓮葉的時候糊上的,我這就去把手巾打濕。」

  「算了。」

  秦七汐揚了一下手臂阻止,眼神鬱郁,「隨它吧,沒什麼影響。」

  確實,沒什麼影響。

  這一點江雲帆非常贊同,因為即便是面紗遮臉,紫黑色的泥漿又糊了大半個額頭,卻還是掩蓋不住秦七汐精緻的姿容和無可挑剔的氣質。

  然而小郡主心裡的想法,他又哪裡能捉摸得透?

  前一秒還滿不在乎說著「沒什麼影響」,下一刻便抓著青璇轉身,親自走到湖邊去整理儀容了。

  不止江雲帆,就連許靈嫣也看不明白。

  自己這平日裡不拘小節的郡主殿下,今天是怎麼了?

  換作以往,秦七汐便是拎著兩個肉包子當街而坐,吃得滿嘴流油,也絕不會在意旁人目光。

  怎麼今天尚且戴著面紗,僅僅是額前沾了點泥污,卻如此認真起來了?

  趁著秦七汐去洗臉的間隙,江雲帆再度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程修齊身上。

  這都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程公子竟仍舊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

  「喂,程兄,快起來了!」

  「呼……」

  程修齊長長吐了一口氣,雙手扶著石桌的邊緣,顫顫巍巍爬將起來。

  那張原本還算白淨的臉,此刻已是黑里透紅。

  他哪裡是自己想跪著?

  分明就是先前見到柱上那首詩的時候,無地自容、悲痛欲絕、渾身顫抖,把腿給嚇軟了,不聽使喚了而已。

  江雲帆倒是心地善良,主動上前一步,穩穩攙住他的手臂,嘴角掛著一抹和煦的笑意。

  「多謝……」

  江雲帆眼角帶笑:「嘿嘿,程兄小心,千萬別把玉佩給摔壞咯。」

  「呃……」

  程修齊悶哼一聲,差點一口氣堵死在喉嚨里。

  他屬實是萬萬沒有料到,在江元勤口中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弟弟,竟能作出如此石破天驚的詩篇來。

  此等文采,恐怕早已遠在他這二甲進士之上了!

  ……

  時間過得很快,不久後,秦七汐領著青璇回來了。

  女孩額間的污泥已然洗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潔細膩、瑩白如玉的肌膚,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更顯嬌俏俊美。

  「江公子,咱們坐下聊。」

  秦七汐伸手示意,邀請江雲帆在石桌旁坐下,「敢問公子,柱上這首詩,你是如何做到僅用短短几字,便將鏡湖之景融入其中的?」

  「唉,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

  江雲帆眉頭深皺,表情深沉,聲音悠長道:

  「那日我於湖畔垂釣,因天氣酷熱,空氣沉悶,故而身體犯困。便就著岸邊的草垛小憩了片刻,也就是這一憩,讓我做了一個離奇的夢……」

  江少爺聲情並茂,開始演講起來。

  「在那場夢裡,我見到了一位面容滄桑,身形消瘦的老者。那時他正立於湖邊,面朝夕陽欣賞湖景,與水中那成片的蓮葉,叢生的蓮花,恰到好處地融為一體。」

  「結果當我醒來,腦子裡一片清明,那接天蓮葉的場景,就好像天生刻在了骨子裡!」

  「今日來到湖邊,恰巧程公子提出比試,我一提筆,這首詩便洶湧而來!故而在下認為……」

  說著,他無比嚴肅地看向秦七汐,「正是那位夢中老者,給了我啟示。」

  多麼抽象離譜的故事!

  江雲帆甚至自己都覺得牽強,哪有把理由往玄學上扯的?

  但毫無疑問,這樣瞎編一通的結果是最好的。

  既坐實了這首詩是出自他手,讓那程修齊再無任何抵賴的餘地。又巧妙地將功勞歸於「夢中老者」,從而完美地洗清了自己「才華橫溢」的嫌疑,避免了「一朝出名天下知」所帶來的種種麻煩。

  可謂一舉兩得!

  至於別人信不信,他不管。

  很顯然,許靈嫣就不信:「我為何沒夢到什麼白須老者?」

  「等許小姐心境到了,自然也能夢見。」

  「可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離奇的事,你真不是在編?」

  「若我在編,那這詩文又是從何而來?」

  「……」

  許靈嫣無言了。

  不過想想倒也是,相比於這首詩是由江雲帆自行創作,夢中老者點撥這個說法,似乎更容易接受一點。

  與許靈嫣不同,坐在石桌另一側的秦七汐沒有開口質疑。

  她全程聽得聚精會神,每當江雲帆講到要點時,她還會點頭予以回應。

  這會江雲帆的故事講完,小郡主只點評了一句:

  「很奇妙!」

  看她那樣子,仿佛從江雲帆的三言兩語中,也見到了那片瀰漫在夢境裡的蓮塘。

  至於眼前男子所言到底是虛是實,她不在意。

  她只在意這首詩,讓她心中一潭死水般的大乾文壇,再起了一道圈波。

  關鍵的關鍵……

  作這首詩的人,她覺得很有趣。

  「各位,在下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目光深沉,神態端莊,江雲帆再度激活了他的演員特質,「在夢裡,那位老者還告訴了我他的名號——楊萬里!」

  對不住了,誠齋先生。

  沒辦法,孤身一人來到另一個世界生活,既不懂規則,也沒有勢力,若是身上再沒有點演技,怕是要被人給算計死。

  便好比眼前這位秦小姐。

  她安然靜坐,一雙清澈的眼眸東瞥瞥、西看看,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好奇,瞧著一副天真爛漫很好騙的樣子。但江雲帆知道,這不過是表象,對方內里精明得很,絕對是個不易對付的主兒。

  這時一旁的許靈嫣冷冷瞥了他一眼。

  還在編,大乾乃至前朝幾千年來,哪有什麼楊萬里?

  「這首詩能成,雖不是我江某一人之功,但也確確實實是從我手中誕生的,所以程兄……」

  詩也寫了,話也說盡了,該收的報酬是一分都不能少。

  江雲帆轉過頭,再度將目光鎖定在程修齊身上,「現在你我詩文都已寫好,在場之人皆可評判優劣,一旦結果產生,咱們可都得願賭服輸啊!」

  「不必評判了。」

  哪裡還用得著旁人來評判?

  程修齊自己都有能力評判了,他寫的那首《暮湖》,在江雲帆的詩作面前,就是一灘爛泥!

  二者之間,是天壤之別,是高山溪谷。

  還比什麼比?

  還有什麼顏面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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