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江公子只是嫌你聒噪
「可是表哥,這地兒人頭像是螞蟻窩,咱們要如何尋人吶?」
望著眼前塞滿整條街道的人海,徐坤在這一刻茫然了。
他本以為煙凌城的夜市就已經夠熱鬧了,卻不曾想鏡源這麼個小小的縣城,能讓人口聚集得比京城還密集。
之前乘船之時,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橋上,盡力物色那些貌美女子。
再加之橋下光線昏暗,故而坐在自己對面,那位一身素麻,本就平平無奇的男子,他是壓根就沒多看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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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長相外貌,此刻只依稀記得一個輪廓。
甚至可以說,那人就算此刻突然出現在面前,徐坤也不敢確定就是對方。
更何況是在這茫茫人海中。
想到這,他不禁臉色一轉,露出一抹尷尬:「表哥,既然尋不到人,那咱們不如……去看看今日那花魁?」
「花魁?」
侯茂傑也不知道這人怎麼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待消化之後,當即狠狠一巴掌呼在徐坤頭上。
「就知道花魁花魁!你我要是尋不到彥公子,只會引得許小姐失望,可若尋到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一臉恨鐵不成鋼。
尋找作詞之人,不僅是為了完成許小姐的命令,同時也是他主動想做的事。
誰不想與內心崇拜之人見上一面,當面交流一番?
只是,再看那擁擠的人群密密麻麻,又難免生出一絲無力感。
「呼……罷了,要不你還是先說說,什麼花魁?」
「嘿嘿。」
聽聞此話,徐坤立馬嬉皮笑臉,心道表哥依舊是那個性情中人。
聊及花魁,那他可就來勁了。
「看來表哥還沒聽到過消息,據說前幾日,此地來了一位容貌極其美麗的女子,名為翩翩姑娘。相傳其姿色堪稱傾城絕世,身材婀娜,且通琴棋書畫,是個不可多得的才女!」
「若是才女,又怎會淪落到入樓為娼的地步?」
「這我就不知道了。」
徐坤聳聳肩,「不過表哥,翩翩姑娘可不是什麼娼妓,且不說人家只賣藝,關鍵還極挑客人!平常人若是無緣,對不上眼,即使花再多的錢也難得一見。可反之,翩翩姑娘若是瞧中了某位客人,則會邀其琴瑟和鳴,甚至贈些小禮,還不收取任何錢財!」
「有點意思。」
侯茂傑一時來了興趣。
他倒不是足夠自信,認為自己一定能夠得到花魁的青睞。而是想到,若彥公子當真也去了歌舞會,以他的才貌風雅,是否會自人群中脫穎而出,被翩翩姑娘給看中?
或許,這倒是個機會。
「當然有意思!」
正思考中,侯茂傑便見一龐的徐坤一臉飄然,「表哥你是不知道,坊間有傳,說以那翩翩姑娘之姿,可與號稱江南第一美人的臨汐郡主爭艷……」
「啪!」
話音未落,侯茂傑果斷就是一巴掌打來。
這次直接打臉,而且下手極重,聲音極響,瞬間在徐坤面頰上留下一道鮮紅的五指印。
看著小弟一臉懵的眼神,侯茂傑開口便罵:「蠢貨,你是想死嗎?」
「我……」
「敢拿一個風塵女子和郡主殿下相比,你全家有幾顆腦袋夠掉的?」
徐坤渾身一震,目光看向四周,見同行的幾名雜工紛紛將視線移過來。
他方才意識到說話未經思考,一時嚇得冷汗直流。
是啊,郡主乃是南毅王最為疼愛的女兒,若是自己一番評價被人傳到了王府,那自己恐怕是沒辦法在這世上久留了。
「表哥我錯了……」
「行了,去會場看看,記得給我多注意彥公子!」
「明白。」
……
一行人穿過人群,強行擠進會場之中。
而同一時間,來自王府的護衛船,也逐漸靠近了歌舞會外的湖畔碼頭。
此處是鏡源縣的花市,也是最核心的風俗街,其經營的主要項目,便是號稱「水上青樓」的花船。今日萬燈節,所有的花船都在臨岸處下錨,掛滿燈火,照得四下徹亮一片。
而王府護衛船,恰好就被其中最大的一艘給擋住了去路。
墨羽提著劍,正欲一腳跨過去進行驅逐,便被秦七汐給攔了下來。
「那船上琴聲徐徐,看樣子表演才剛開始,還是不便打擾了。」
青璇立馬湊過來:「可是郡主,他們若一直不主動讓道,那咱們又該如何上岸?」
秦七汐緩呼了一口氣。
她款款邁步,白色長靴輕踏船板,行走到船尾。
在這個位置,視線被遮擋的程度最小,能夠看見遠處街道上擁擠著的人群,也能大致看見前方那艘花船的甲板上,約莫一半的場景。
此時歌聲裊裊,船上人影舞動,瞬間將岸上岸下的氣氛,帶入那份優雅當中。
「如若不肯讓,那咱們就在這船上聽曲觀舞。」
青璇與墨羽相識一眼,眼中儘是無奈。
就一直待在這船上,怕最先著急的,還得是郡主你自己吧?畢竟那位讓您心心念念的江公子,到現在都還沒出現呢。
郡主雖然嘴上說著,若能相遇便是緣。
可要當真一直遇不到,那心情估計就像被架在了火上烤。
不過兩人也沒說什麼,就這樣陪秦七汐站在船邊。
那花船上的琴樂歌舞水平一般,不足以讓人驚艷,但卻持續了許久。待到結束時,遠處的岸上立馬響起一陣掌聲與歡呼。
他們歡呼的不是方才的表演有多精彩,而是台上的人下去之後,就輪到今日的重頭戲了。
「翩翩姑娘!」
「翩翩姑娘,選我選我!」
隨著兩聲驚呼響起,岸畔處那寬闊的廣場上,或坐或站的眾人紛紛沸騰起來。
在場多是才子貴人,他們許多都是慕名前來,想要一親今日那花魁芳澤。
而自人群中,侯茂傑領著徐坤相繼擠了進來。
一眼看去,湖上那花船隔岸得有三四丈寬度,恰好卡在船下人上不去,船上人也下不來的距離。
兩人一番眺望,卻見船板之上空無一人,唯有船樓內燈火通明,燈下似有一人淺坐,在雪白的窗紙上投下一道長發婀娜的身影。
「那位就是翩翩姑娘?」
「應該是了。」
不看臉,光看背影,徐坤就能判斷那船中之人,必是美人。
徐大少忍不住多望了兩眼,但餘光挪動之際,他突然發現在前方角落一處石桌前,坐著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一身粗麻布衣,身形挺拔,背影儘是自信。
他當即眉頭一皺。
這身影好像在哪見過……
然而沒等徐坤開口說話,旁邊的侯茂傑便已然邁步走了過去。
「喲,這不是江公子嗎?」
江公子?
徐坤哪裡曉得什麼江公子。
他只知道桌旁之人的背影,特別像先前在船上與楊文炳同行的那個人,也就是許小姐苦苦找尋的彥公子。
背影像,衣著打扮也像,至從這個側後方的角度望去,連那份閒散淡然的坐姿與稜角分明的側臉,都無比神似。
都是一副明明窮得叮噹響,卻硬要孤高的樣子。
然而,表哥侯茂傑卻稱呼此人為「江公子」。一個姓江,一個姓彥,兩者顯然不是同一個人。
或許只是世間偶有相貌相似之人罷了。
畢竟無論怎麼說,他徐大少爺的目光何其金貴,那是用來看美女的!當時在船上,對彥公子不過是匆匆一瞥,壓根就沒將五官記在心上。
他也跟著邁步走了過去,在侯茂傑身後站定。
侯茂傑隨手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丟給江雲帆旁邊占座之人。那人收了錢,頓時喜笑顏開,立馬將座位讓了出來。
「江公子今日怎麼不去湖邊垂釣,倒有雅興來看這歌舞會?」
侯茂傑大馬金刀地坐下,語帶譏諷。
此時的江雲帆,正悠閒地翹著二郎腿,雙臂抱在胸前,整個人懶洋洋地靠著椅背,對於侯茂傑的到來也沒多給眼神。
只開口一句:「誰沒事大半夜釣魚?」
「呃……」
侯茂傑一時啞口無言。
誠然,古代王朝的夜晚,可不比二十一世紀那般燈火通明。
在這大乾王朝的地界,夜釣絕非什麼安全之事。時辰一旦入了夜,既無電燈,也無手電,即便皓月當空,也難以看清那些犄角旮旯里的動靜。更何況郊野之地多有毒蟲猛獸出沒,尋常人家早已閉門不出,以求安穩。
不過,侯茂傑的臉皮厚度異於常人。
即便被當面懟了,也能面不改色地迅速轉移話題,將自己的尷尬輕鬆帶過。
「說句實話,江公子,人貴有自知之明,沒能力卻硬要裝的,那種叫虛有其表,只會自降身價。」
江雲帆聞言,點了點頭。
誠然,他對此觀點深表贊同。有的人總會莫名其妙給自己冠上一些封號,聽起來牛逼烘烘的,但實際自身的能力,根本就與那封號無關。
就好比那「琴詩雙絕」。
見江雲帆這般反應,侯茂傑頓時臉色難看起來,眼神也閃過一絲陰冷。
「你沒懂我意思嗎?沒本事的人千萬不要充大頭,否則很容易被打臉!」
「我便直說了吧!那日於紅雀亭中,江公子可真是裝得一手好能人啊!口口聲聲說自己琴技了得,竟差點把我都給騙了。」
「幸好後來有許小姐為我等言明真相,我才知道,原來咱們這位江公子,竟是那凌州城內人人唾棄的第一廢柴!哈哈哈哈……莫說登台彈琴奏樂,江大少爺能不能搞懂基本的音符,怕也是個未知之數吧?」
侯少爺生平當慣了主角,最討厭別人在自己面前顯聖。
上次在湖畔撫琴,這江雲帆明明一竅不通,卻裝得真像那麼回事,加之又有許家小姐為其站台,他竟真被唬住了。
誰曾想,不過是個紙老虎。
「就是!」
侯茂傑說罷,徐坤也同以往一樣,在旁邊充當一個應聲小弟的角色,「那種不懂裝懂的人著實好笑,到頭來只能丟人現眼!」
他與江雲帆倒是無冤無仇,只是表哥懟誰他便跟著懟誰,這是一種習慣。
「表哥,看這小子穿著打扮,明顯就是個鄉野村夫,你可是堂堂大都尉之子,何必跟他那麼客氣,公子公子的稱呼?」
「我主要是怕惹得江公子不高興,待會又要給我上一課咯。」侯茂傑譏諷一笑,「話說回來,江公子不是自詡琴技了得嗎?今日這歌舞會正是大好場合,不如上台為大家彈奏一曲,也讓我等凡夫俗子好好洗一洗耳朵啊!」
他自然篤定江雲帆不會彈琴。
畢竟聽許小姐親口所言,這位江家二少爺頭腦堪憂,愚笨至極,據說長到十歲時都認不全百字。
他今日這般言語相激,就是要將這小子逼到台上去,讓他在萬眾矚目之下原形畢露,顏面掃地!
然而,任憑他們如何叫囂,江雲帆全程一言未發。
就好似根本聽不見一樣,目光自始至終都平靜地注視著湖上那艘燈火璀璨的花船,心如止水。
旁人的大呼小叫他並不在意,唯獨在意的,是當震驚達成時,對方能為自己提供多少情緒值。
不過,侯茂傑顯然不是那種輕易善罷甘休的主:「怎麼,江公子不願說話了?莫不是心虛害怕,不敢了吧!」
一旁的徐坤強忍著笑意,肩膀一聳一聳的,眼看就要憋不住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亮而又冰冷,帶著幾分稚嫩的女聲,突然從身後響起:
「看不出來嗎?」
「也許人家江公子只是嫌你聒噪,且不屑浪費口舌,閣下最好有點自知之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