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她是來找我的


  抵達江府大門前一刻,沈遠修與江雲帆並排走在一起。

  「方才這場戲,江公子可還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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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遠修對江雲帆的過往有些了解,也看得出來,今天江公子有仇報仇,是真性情了一把。

  只是,與平日那一身樸素又溫文爾雅的客棧小廝判若兩人。

  「沒辦法,若不主動出擊,只會被動挨打。」

  江雲帆本不想在人前顯聖。

  但他自問,自己能在鏡源縣藏一輩子嗎?

  藏不住的!

  他心裡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解決江家人,那麼對方一定會對他和江瀅趕盡殺絕!

  沈遠修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貴族世家為了爭奪繼承權,手足相殘什麼的,屢見不鮮。

  他只是覺得今日的江雲帆很不一樣。

  以往從他的詩詞裡,沈遠修能讀出超然灑脫,能讀出不羈放浪,卻從未讀出過今日表現的這種……梟雄之氣!

  毆打一個普普通通的貴族老爺不算什麼。

  但這種衝破階層的無畏,他在大乾數輩年輕人身上,還前所未見。

  這與三月前衝破銀河的那顆異星何其相似?

  強橫,霸道,摧毀一切!

  看來往後無論江雲帆能不能為王爺所用,這個人他都得盯緊了。

  ……

  「江雲帆,我等你很久了!」

  幾人再度回到江府正門外。

  遠遠看去,江元勤早已守在門口,一臉陰冷地看著這方,「你讓罰的下人罰了,讓跳的泥坑也跳了,當著歸雁先生的面,該信守承諾,把藥交出來了吧。」

  「當然,沒問題。」

  江雲帆將那衣襟瀟灑一甩,伸手便從懷中掏出整整一板布洛芬膠囊。

  隨後,在江元勤貪婪的目光下,轉頭遞給江瀅:「去吧,趕緊給阿婆送去,告訴她若再發熱,每間隔兩個時辰以上,便可以服用一粒。」

  「江雲帆你什麼意思!」

  見此一幕,江元勤當場怒了,「你是在跟我耍花招嗎?」

  「二哥何出此言?」江雲帆一臉無辜,「你看,這藥是給祖母的,我讓江瀅立馬送去,一片孝心如此感人,怎到你口中卻這般不堪呢?」

  江元勤算是看明白了,江雲帆這廝,純粹就不要臉!

  既然多說無益,那便不如直言:「今日我就把話挑明了說,這藥若是到不了我手裡,這江家你進不去,也走不掉!」

  「?」

  聽到這話江雲帆頓時暈了。

  進不去也走不掉,就這樣一直杵在門口嗎?

  江元勤沒有再開口,而是邁步到台階前,朝著沈遠修和林涯同躬身行了一禮:「沈先生,林院正,家中老爺子本該親自前來相迎,奈何腿腳實在不便,只得在府中備好茶水,煩請二位隨侍女一同前往,晚輩稍後便來作陪。」

  說完,招來兩名侍女。

  沈遠修遲疑一瞬,但很快接觸到江雲帆支持的目光。

  他點點頭,與林涯同一起步入江府。

  於是乎,現場立馬空曠了不少,就只剩下江雲帆和江元勤兩兄弟,以及拿著藥也打算入府的江瀅和林柔。

  至於墨羽,似乎是沒興趣聽這些家長里短,找了棵樹樁遠遠靠著。

  待沈遠修二人走遠,江元勤立馬回過頭,惡狠狠道:「無需多言,江雲帆……膽敢讓我父子受此大辱,今日定要你付出代價!」

  江雲帆聞言笑了:「誰要跟你多言?」

  「你……」

  江元勤一時氣結,但很快又繼續開口:「不過你以為仰仗一個女人,就可以在凌州城橫行霸道了嗎?大錯特錯!」

  「我告訴你,待孫統領到場,立刻將你就地拿下!」

  江宏去跳泥坑的空檔,他可沒有閒著。

  立馬讓人趕往軍營,去請城衛軍統領孫玄前來主持公道!

  畢竟自總督楊恆調任南關後,孫統領就是凌州軍務的掌權人,能夠隨意指揮調動士卒。

  江雲帆身邊的女人再厲害,能打得過一群訓練有素的精兵?

  況且,孫玄當年可是在南毅王秦奉帳下征戰過的老將,且經常受邀前往王府赴宴,對南毅王一脈有足夠的了解。

  說不定,他能分辨出那女子手裡的寶劍,究竟是真是假。

  「孫統領到!」

  就在這時,遠處路口一道高呼傳來。

  緊接著,便是密集的馬蹄聲響。

  江元勤當即大喜,連忙丟下江雲帆等人,前去迎接。

  很快,一群騎兵疾馳而來,紛紛奔至路旁。

  為首一人,看模樣五十歲上下,個頭不高,眼小面寬,嘴尖腮圓,臉頰有一道刀疤,唇上還長有兩撇八字鬍,看人時目光斜視,眼珠子溜溜地轉圈。

  江瀅遠遠看見,明顯有些慌亂。

  「哥,這個孫統領不好惹,他上個月就把城東一個商販的腿給打斷了,現在沒有人能管他,更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林柔也表示贊同:「雲帆哥,要不咱們趕緊走吧?」

  走,顯然是來不及了。

  孫玄下馬之後,先與江元勤相互招了招呼。

  「感謝孫統領,親自到場解圍!」

  「江大人不必客氣,你可是未來的懷南城主簿,孫某往後恐怕會有不少事,得勞煩你幫忙。」

  「孫統領放心,我江某必定全力以赴!」

  兩人互捧了幾句,而後領著一行三十餘名披甲帶械的士兵,朝著江雲帆等人浩浩蕩蕩而來。

  孫玄比江雲帆矮上一大截,但並不影響他抬頭時一臉冷傲。

  「我兄弟的手,就是你打傷的?」

  打傷手,自然是指此前入城之時,在門口橫加阻攔的偏將周堯,在與江雲帆的扳手勁較量中落敗。

  「是我傷的。」

  江雲帆供認不諱,「閣下若是講理,咱們倒可以論論孰對孰錯,若不講理,那就直接說想怎麼樣吧。」

  「呵……」

  孫玄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黃牙,「我孫玄從來都是講理的,不過這理,可得有我定!你傷了我兄弟手腕,那我就剁了你的手,咱們扯平!」

  說完他大手一揮,四名甲士立馬上前。

  江元勤在一旁看得直呼快哉,終於,江雲帆這廢物囂張這麼久,總歸是要付出代價了!

  「唰!」

  就在這時,一柄明光閃閃的利劍,突然橫在四名甲士與江雲帆中間。

  孫玄眉頭微微一皺。

  睜眼看去,恰好看見黑衣女子手中的利劍之上,正印著微微泛光的紫色九龍紋。

  「這劍!」

  一雙小眼強行瞪大,孫玄瞬間愣在原地。

  見他這般反應,江元勤心中不免慌亂,連忙在旁邊詢問:「孫統領認得這劍?」

  「不……不對。」

  孫玄立馬搖頭,目光忽然變得憤怒萬分,伸手一指墨羽:「大膽賊女,竟敢偽造紫龍紋,你可知這是死罪?!」

  墨羽一臉冷漠,並不回答。

  而這話讓江元勤一聽,當即喜笑顏開:「我說你江雲帆怎可能與南毅王府扯上關係,原來是偽造龍紋,想要以此把我唬住啊!哈哈哈……天真,愚蠢!」

  江二公子嗤鼻一聲,連忙轉頭對孫玄道:「孫統領,此子犯下滔天大罪,若是將其就地正法,必是大功一件!」

  好一個煽風點火!

  不過江雲帆並沒有因此亂了方寸,而是反問一句:「孫統領怎知道這劍紋是假的?」

  「因為本統領見過真正的紫龍劍紋!」

  說起這事,孫玄根本就掩飾不住自豪,「聽好了小子!三十年前,南毅王殿下遠征南濟,那時老子年尚二十,就當了王爺的掌劍人,對那把王劍以及上面的紫龍紋,再熟悉不過!」

  他可沒撒謊。

  當年他確實當過王劍執掌人,雖說只有一天的時間,而且是遇到了原掌劍人受傷修養的巧合。

  不過孫玄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直到如今也將其視為此生最大的殊榮。

  而且,他自信自己對那把劍足夠了解。

  那日他在熾烈的日光下,觀摩了那把王劍許久,為其豪邁肅殺的氣魄所震懾,天知道那寒光凜冽的鋒刃下,埋葬了多少亡魂?

  而其中最令人驚嘆的,便是那道紫色的九龍劍紋!

  「真正的紫龍劍紋,威武、霸氣、恢宏浩瀚,大有囊括寰宇之勢!而反觀你們這把劍的劍紋……哼,明顯纖細柔弱,失了王族的氣魄,怎配稱得上九龍紋!」

  江雲帆面色一沉。

  聽到這番解釋,他不禁微微扭頭,瞧了一眼墨羽手中的利劍。

  果然,孫玄說得沒錯,這把劍的劍身偏細,完全不適合用在戰場上對抗廝殺。而那道龍形印記,整體也透著幾分嬌柔優雅,一看就是給女人用的。

  「很好,本統領原本只打算剁你一隻手,現在爾等已是死罪,那我便給你個痛快!」

  「所有人聽令,將這賊子給我拿下!」

  「是!」

  一眾士兵紛紛拔出武器,朝著江雲帆簇擁而來。

  「靠……墨姑娘你能搞定嗎?」

  江雲帆本想將希望寄托在墨羽身上。

  可誰知後者一臉平靜:「不能。」

  「不能,不能你還站那幹啥,跑啊!」江少爺連忙拉著江瀅往後退。

  可就在這時,腳下的大地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眾士兵微微一愣,暫緩腳步。

  孫玄也感知到這一點,連忙扭頭看去。

  這一看,險些被嚇尿!

  只見那連通江府的三條道口,密密麻麻的玄甲鐵騎洶湧而至,引動大地顫抖不說,震耳的聲響接連不絕,街道上捲起滾滾沙塵,三面路口盡數被填滿。

  那些騎兵速度極快,轉瞬便至眼前。

  最前方的幾排,直接跨過江府門外的花壇,從空地上繞出一個圈,將在場所有的人,全部圍聚在中間。

  領頭武將把那駿馬三步駕上台階,隨後一嘞韁繩,在孫玄與江元勤前方五步處策馬而立。

  隨後大喝一聲:「所有人退至外圍,不得離開,凡有堵截道路者,就地誅殺!」

  說完,將手中那巨大的戰斧往地面狠狠一杵。

  「轟隆——」

  一聲爆響,這一杵竟直接將地板砸出一個大坑,裂紋迅速蔓延,直至延伸到江元勤的腳邊。

  「啊?」

  活在太平世道,又是文科出生的江二少,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嚇得連忙挽住孫玄手臂往後縮。

  「孫統領,他們……他們是什麼人啊?」

  江元勤怕,孫玄又何嘗不怕?

  他整個連呼吸都吃緊,尤其是抬頭一看,看清策馬橫立那人,虎目虬須,高足九尺,身威體壯,一把大斧足有兩個自己那麼高。

  孫玄當即雙眼一瞪,膝蓋一軟便跪倒在地。

  喉嚨像是被卡住一般,艱難哽咽:「嚴……嚴將軍!」

  他當然認得眼前之人。

  王府親軍四大副統領之一,正宗的武道一品中階強者,南毅王的絕對親信——嚴橫!

  孫玄感覺自己的全世界都快炸開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

  為什麼連嚴橫這樣的存在,今日也會到這凌州城來,又恰好與他撞在了江家?

  恐慌至於,他抬頭一看。

  「快……快快,一幫蠢貨快散開啊!」

  眼見手下一幫士兵還傻站在路中間,孫玄急得眼睛都紅了,瘋狂嘶聲呼喊。

  這個時候敢擋路,他敢肯定嚴將軍的斧頭不會留情。

  好在一幫小兵還算機靈,一眨眼便盡數離場,退至兩側騎兵構建的陣線之外。

  至於江元勤,他這會已經不關心來者是何人了。出動這麼多精銳,顯然來者不善,以孫統領的狀況來看,對方就算想要覆滅江家,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只是感覺下身沒有知覺,險些失禁。

  而終於在這個時候,遠處路邊簇擁的騎兵停止了動盪,迅速在原地列好陣型。

  緊接著,中間區域開始向兩側散開,讓出一條通道。

  江元勤瑟縮著脖子,視線偷偷抬起一看。

  下一刻,直接怔住。

  自那森黑一團的鐵騎陣列之中,一道潔白如雪的身影緩緩走出。

  江元勤把眼睛瞪大,看清那是一名女子,身著嵌有金絲紋路的白色裙裝,身姿高挑挺拔,長發柔潤如瀑,頭頂的珠玉璀璨,一縷銀色流蘇順著耳後垂落,隨腳步輕輕搖曳。

  儘管女子臉上蒙著一層面紗。

  但只從冷傲的氣質,與那展露在外的秀眉明眸,便足以判斷,這必定是一位驚天動地的人間絕色!

  「嘩!」

  就在這時,原本列陣於道路兩側的騎兵,以及那位讓孫統領畏懼不已的嚴將軍,竟齊齊將右拳覆於左肩,在馬上彎腰低頭,朝那女子致以大乾軍禮。

  江元勤不禁呼吸一滯。

  要知道這些玄色鐵騎,已然是不簡單的存在,可包括那威猛無比的將領在內,都要對這女子畢恭畢敬!

  那麼她的身份,將是何等尊貴?

  關鍵此時此刻,她款款邁步而去的方向,正是他江家的大門!

  對方到此……是特地造訪江家?

  找誰?

  老爺子年事已高,父親與三叔目光短淺,只涉獵凌州大小事宜,而大哥如今更是在遙遠的京城……反觀他自己,剛剛考中進士,就被任命懷南主簿,可謂前途無量。

  也就是說……

  這絕色女子要找的人,正是他江元勤!

  江元勤只覺得心跳加速,這……太好了,太好了!

  狂喜之下,他悄然起身。

  緊隨著女子的步伐,從那一群列陣的騎兵後方,朝大門口繞行而去。

  但就在女子踏上台階那一刻,江雲帆忽然眉頭一皺。

  只見對方與大門之間,恰好傻站著一個讓他無比討厭的身影……江雲帆!

  「這廢物,快讓開啊!」

  江元勤都快急死了。

  他恨不得把江雲帆給碎屍萬段,要是因為這傢伙擋路,惹得那姑娘不高興了,那自己的好事,就全被毀了!

  不行,要阻止這一切。

  江元勤心裡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把江雲帆一腳給踢開!

  他迅速下定決心,從鐵騎陣列之間尋了一處空隙,一個箭步衝出去。

  「江雲……」

  一聲怒喝,卻戛然而止。

  江元勤茫然站在場邊,只見那白裙女子,竟徑直走到江雲帆跟前,然後……然後就這麼停下了。

  她停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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