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殿下變得傻乎乎的


  「向奴家打聽作詞之人的達官顯貴,每日都不下半百。」

  「有人以重金相許,有人以威名相逼,小姐如何覺得,奴家就一定要告知於你呢?」

  就在琴曲的餘音尚在梁間繚繞之時,翩翩方一退回狀元閣的後台,便與等候在此的秦睿、秦瓔二人撞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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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兄妹二人尋她的目的,與那些絡繹不絕的才子學士、顯赫世家別無二致,都是為了探尋江公子的消息。

  但翩翩的回答也如出一轍——知道,但不說。

  秦睿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得:「翩翩姑娘,我方才可是小小貢獻了五百兩紋銀,在你的花簿上也暫居榜首之位了……為此,姑娘可不要如此冷漠嘛。」」

  如此近距離地端詳著翩翩,秦睿的一顆心更是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他身為尊貴的南毅王嫡子,自然不是沒有見過絕色佳人。

  不論是名動帝京的「四美」,還是春暉宮裡那位被譽為仙子下凡的「青姬」,乃至身邊這位被稱作「大乾明珠」的公主秦瓔,哪一個拎出來不是傾國傾城的人間絕色。

  可那些女子雖美,卻因身份過於高貴,行事舉止皆受繁文縟節所束縛,終究少了那麼幾分勾魂攝魄的媚態。

  不似翩翩姑娘,那柔弱的小眼神,舉手投足間散發的誘人氣息,尤其那紅裙旁側開衩的縫隙之間,一條光潔柔潤的玉腿若隱若現,看得人真是……昂首難垂!

  此刻,翩翩微微朝他躬身一禮,胸前那一片炫目的雪白頓時乍泄春光,秦睿只覺得一股熱血險些要衝破天靈蓋。

  然而,她接下來的話語,卻如一盆兜頭而下的冰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多謝公子的厚愛,下次奴家登台獻藝,定為公子保留最好的首座。」

  就這?

  僅僅如此而已?

  秦睿心中叫苦不迭,他本以為憑藉這豪擲千金的「鈔能力」,怎麼也能換來一親芳澤的機會。

  須知這五百兩白銀,已足夠在懷南城最上等的窯子裡逍遙快活兩三個月了。

  他倒不是真正在乎那點銀錢,而是無法忍受這種求而不得的挫敗感。

  就在秦睿暗自憋悶難受之際,一旁的秦瓔忽然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提醒道:「王兄,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

  「對,對,正事要緊。」

  秦睿連忙收斂心神,換上一副嚴肅面孔,對著翩翩正色道:「翩翩姑娘,我這位妹妹可與旁人不同,那些人能許諾你的區區金銀,在她眼中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翩翩的目光流轉,輕聲道:「公子難道還不明白麼,奴家所求,並非錢財。」

  「不為求財?」秦睿脫口而出,滿心困惑,「那又為何會屈身於此……」

  他確實無法理解,若當真不在乎錢財,又何必委身於這等風月場所拋頭露面地賣藝,難道對自己的清譽就絲毫不顧惜嗎?

  這後半句話他雖未明說,但翩翩冰雪聰明,自然明白他話語中的未盡之意。

  那麼,她所求的究竟是什麼?

  「或許……只是為了求得一絲心靈的慰藉吧。」

  這一刻,翩翩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卻透著無盡的淒涼與落寞。

  她確實是想尋得一絲慰藉,好撫平那顆日夜不寧、躁動不已的心。

  鏡源縣的萬燈節,明明已經過去了好幾日,可那晚湖上的清風依舊在吹,吹著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好似沐浴溫露。

  那晚的明月也依舊在亮,從鏡源到懷南,皓明千里。

  還有那晚的琴聲,歌聲,依舊在響,一刻也沒逃離過她的耳畔。

  從秋思客棧離開那一刻,翩翩追求的不過是一個放下。放下仇怨,也放下愛慕,只希望那個月下撫琴的身影能從心裡永遠消失,就仿佛從未出現。

  可後來她發現自己錯了。

  哪怕遠去幾百里,隔著茫茫鏡湖,當她用手指觸碰琴弦時,情不自禁奏響的,仍舊是那段旋律……

  「難不成姑娘,為情所傷?」

  在秦睿的疑問聲中,翩翩逐漸回過神來。

  她臉上重新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公子不必細問,過往種種,都已不再重要了。」

  「好吧,」秦睿無奈道,「那姑娘當真是無欲無求麼?」

  「那也並非,」翩翩的目光轉向秦瓔,「倘若這位小姐能替奴家辦成一件事,我便將那作詞譜曲之人的身份,盡數告知。」

  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秦瓔的身上。

  公主殿下面色坦然,平靜地回應道:「你但說無妨,凡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定然不會推辭。」

  「好!」

  翩翩淺笑著緩緩起身,隨著她的動作,那開衩的裙擺順勢垂落,恰好將那引人遐思的雪膩玉腿完全遮掩了起來,看得一旁的秦睿焦灼不已。

  「此事共有兩步。第一,幾日後的王府大宴,我想要一張邀請函。第二,宴會之上,一次為王上殿下獻舞的機會。不知以小姐的能力,可否為我辦到?」

  聽到這個要求,秦瓔的秀眉不禁微微蹙起。

  她忍不住開口反問:「即便你能在王府大宴上獻舞一曲,也未必能博得多少關注,姑娘此舉,究竟意欲何為?」

  一介風塵女子,竟想要為南毅王獻舞。

  這背後的目的,實在很難不令人心生疑竇。

  「不瞞小姐說,奴家此生最是敬慕英雄人物。而若要論當世英雄,這大乾王朝之內,恐怕再無一人能出南毅王之右,所以……」

  「哎呀,小瓔!」

  秦睿在一旁聽得都有些急了,連忙插話,「翩翩姑娘不過是想在大宴上跳一支舞,能有什麼壞心思?那天本就有歌舞表演,況且出入府內都不得攜帶兵刃,不必擔心!」

  翩翩姑娘前往王府,可是踩上了他的地盤。

  到那個時候,嘿嘿……

  「王兄,你身為王府主人,她的這個要求由你出面,豈不是更容易滿足?」秦瓔轉頭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不行啊,父王他壓根就不聽我的,」秦睿連連搖頭,「這種事,還得是你拿出公主的身份才管用!」

  「唉,好吧。」

  秦瓔只得無奈應下,她回過頭重新正視著翩翩:「我答應你的條件,兩日之內,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那麼,我想要的消息呢?」

  「我現在可以告訴小姐的是,那位作詞的男子乃是鏡源縣人,他性喜隱居,為人灑脫不羈,從不仰慕權貴。至於年齡……大概比你大不了幾歲。」

  「比我……大不了多少?」

  秦瓔的一雙美目瞬間睜大,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個年紀與她相仿的男子,竟然能作出如此冠絕古今的絕妙詞曲?

  「此外,」翩翩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前些時日鏡湖文會上那首震動天下的『東風夜放花千樹』,也是出自他手。」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秦瓔腦中轟然炸響。

  這一刻,秦瓔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冰涼,四肢更是僵硬得無法動彈分毫。

  兩首足以驚艷一個時代的曠世之詞,竟然全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最關鍵的是,此人竟還是一位如此年輕的男子。

  這樣的年紀,若是放在帝京,恐怕才將將從高等經院修完學業。

  即便是那些從大乾頂級學府國經院畢業的優異學士,也往往需要經過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歷練與沉澱,方能寫出第一首稍有名氣的作品。

  可這位倒好,身居江南一隅的偏僻之地,此前更是名不見經傳,一出手,便是兩篇足以封神的不朽之作!

  此人,究竟是何等驚才絕艷的妖孽?

  不過,在極致的震驚之餘,秦瓔的內心深處,又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

  她此次不遠千里從帝京奔赴江南,本就是為了尋訪寫下「東風夜放花千樹」的作者,如今陰差陽錯之下竟真的覓得了線索,這無疑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敢問姑娘,你可知曉那人的姓名?可還記得他的樣貌?」

  秦瓔此刻已是激動難抑,白皙的臉頰都泛起了幾分動人的紅潤。

  聽到這個問題,翩翩卻出人意料地沉默了片刻。

  說起相貌,那晚畫舫之上,那張在皎潔月光映照下,在她心中近乎完美的臉龐,又一點一滴地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江雲帆好看嗎?

  自然是好看的,雖然頭髮有些不倫不類,但五官肯定配得上美男子之稱。

  可對於翩翩來說,真正讓自己忘不掉的,應該不是江雲帆的樣子。而是那一剎那照在他臉上,也照在她心裡的月光。

  是啊,月光會公平地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但唯有那一份屬於自己……

  「翩翩姑娘?」

  「嗯?」

  翩翩恍然回過神來,心中的月光伴著江公子的臉,在眼前迅速坍塌。

  「他嘛……八尺身,模樣還算英俊,只是那一身布衣,難襯出他的優雅與獨特。小姐若想知道更多,那就請先行達成奴家的條件吧。」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腿,裙擺順著光潔的皮膚滑下。

  「我知道了,等消息吧。」

  秦瓔轉頭拉秦睿,「走了哥。」

  秦睿正注視著翩翩誘人的身體,雙腿猛猛顫抖:「等下,再等我下,馬上就好……」

  「走了啊!」

  秦瓔硬將拖著他走出房門。

  身長八尺,模樣英俊,一身布衣,優雅與獨特……

  說不清楚為何,當對方描述這個樣子的時候,她的心裡竟不受控制地想起一個熟悉的身影。

  也不知有沒有機會,等到那個賣餅乾的小哥前來尋她。

  「瓔殿下,要不隨我回王府去住?」

  「不了,大宴開始前我都住在這狀元閣,王兄有事就到這裡來找我。」

  「行吧,我走了。」

  秦睿鬱悶得緊。

  ……

  懷南城西,小巷客棧。

  江雲帆剛一回來,便被腦中突如其來的鈴聲嚇了一大跳。

  【叮,震驚達成,來自秦瓔的情緒值:+529!】

  我去!

  不簡單啊!

  也不知道這女人是抽什麼風,明明都分道揚鑣了,還能莫名其妙貢獻一波大的。在江少爺的印象里,單筆情緒值達到這個數字的,除了季雲蒼和秦七汐這爺孫兩人之外,恐怕還是頭一遭。

  當然,此等小事也不至於太過在意。

  他迅速收拾好心情,邁步走進小客棧的內院。

  那老闆娘劉姨似乎已經等候多時,見他進門立馬便迎了上來。

  「公子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江雲帆心裡一咯噔,難不成是江瀅出了什麼事?

  「來,快隨我來登個記。」

  「登記?」

  江少爺不明所以,卻被劉姨強行拉到了客棧的前堂。

  只見這婦人從櫃檯下掏出一本冊子,三兩下翻到最新的一頁,隨即遞上來一支筆。

  「是這樣的,所有外來人要在懷南城客棧住宿的,都需要做好身份登記。之前城裡管得寬鬆,大家都沒當回事,但是剛才王府親自派人來查,我這又沒有你和你妹妹的記錄,可把我給嚇死了!」

  劉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心頭的恐懼還未消卻。

  「現在還請公子出示你和你妹妹的身份令牌,並照著上面的信息一一填寫。」

  「身份令牌?」

  江雲帆心裡直呼完蛋!

  這個世界的身份令牌,就類似於前世的居民身份證,由官府蓋印派發,是大乾王朝用來記錄和證明持有者身份的憑證,上面會寫下姓名、出生日期和籍貫等信息。

  但是這東西並未完全普及,平日也很少有使用需求,至少江雲帆還是第一次遇到。

  只可惜,當初江家在將原主趕出家門的時候,鐵定是沒有給他身份令牌的。至於江瀅,因為北漠身份的原因,似乎從來就沒擁有過這個東西。

  「那啥,老闆娘啊……」

  江少爺不得不露出諂媚的假笑,「我和妹妹的令牌落在家裡了,不知道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可以加錢!」

  「這不是錢的問題啊。」

  劉姨頓時一臉為難,「這次可是王府的人巡查,如果明天再發現有紕漏,我這小店可就得關門了!公子若實在拿不出身份令牌,那我就只好退你房費了。」

  靠……

  江雲帆叫苦不迭。

  剛抵達懷南城,好不容易找到個住處,這就要被趕出去了嗎?

  「罷,老闆娘,今天既然已經巡查過了,那乾脆這房費你也不用退,我與妹妹住到明早便自行離去,如何?」

  劉姨皺眉糾結了一會。

  最後無奈點頭:「行吧,不過只能給你一間房,這樣我風險也更小一點。」

  「一間房就一間房。」

  江少爺懶得計較那許多,放下筆轉身就走。

  回到客房,江瀅正坐在床邊等候。

  他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同時也表達了自己的猜測:「王府突然巡查外來入宿人口,多半是為了搜尋通緝犯或者他國潛入的密探,平日你得多小心些。」

  「知道了哥,那咱們明天去哪裡?」

  「一邊找人,一邊找能住的地方吧。」

  身在他鄉,總得有個落腳之所。

  尤其是那小電驢無處安放,招搖過市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江雲帆現在只恨系統沒有回收功能,導致出行利器變成了累贅!

  「睡覺!」

  江雲帆監視著江瀅老老實實躺上床,隨後從隔壁房間拿來被褥,往地上一鋪,躺下便睡。

  ……

  時至亥末,夜色已深。

  南毅王府,臨汐苑內,一處燈火通明。

  秦七汐早已沐浴更衣,按照以往慣例,這個點她估計正沉浸夢鄉。

  但此刻硬是坐在桌邊,用手撐著眼皮對抗困意。

  直到墨羽風急火燎地敲開了房門。

  「怎麼樣,可有消息?」小郡主立馬來了精神。

  墨羽低頭抱拳:「稟殿下,我還找嚴將軍借了些府兵,幾乎把城內所有的客棧找了個遍,不見江公子蹤影。」

  「不過,中午前後,北城門的守軍見過有兩人騎乘黃色的兩輪小車,來去如風。」

  「從描述上推斷,是江公子的小電驢兒無疑,他確實已經來懷南城了,估計此刻是在城西的某處……額,殿下,您笑什麼?」

  江南第一美人的笑容可謂勝比春風,那叫一個甜得膩人。

  她「撲騰」一聲落在床上,狠狠將被子往懷裡一抱,嬌軀來回扭動了兩下。

  隨後伸手一指蒼天:「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墨羽無語搖頭。

  最近殿下還真是變得好多,變得傻乎乎的。

  不過,還怪可愛的。

  也不知某個修了三生福分的傻子,知不知道郡主殿下想他想到這種地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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