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桃園籬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難忘
其實對於齊之瑤而言,翩翩不過是個從北域而來,帶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並且與自己的人生不會有太多交集的路人。
她是死是活,自己都可以繼續做自己的侯府大小姐,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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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之瑤從來都不是什麼慈悲的爛好人,不喜歡管閒事,更不可能為一個不相干的人放下自己的驕傲,去求一個自己十分抗拒的人。
可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夜晚……
夏夜的雷鳴宛如利刃劃破長空,暴雨傾盆之刻,開陽侯府前的泥濘被翻開。
父親受人所託,讓她接待一位從北域而來的小姑娘。
那是翩翩第一次到京城,粗麻蔽體,狼狽不堪,一頭長髮經由大雨侵蝕之後,凌亂地沾染在臉頰與脖頸。
好糟糕的小姑娘。
那是齊之瑤對她的第一印象。可她卻能清楚地看見,在閃爍的雷光下,對方的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就好似這萬千陰雨,都與她毫不相干。
齊之瑤與她分享了自己的雨傘。
行至廂房門前,翩翩從懷中拿出了一隻包裝精美的小盒子,說裡面裝著從北域帶來的雪晶石,很好看,是特地帶給她的禮物。
雨下了一整夜,小姑娘也淋了一整夜,唯有這隻盒子未濕分毫,甚至還帶著幾分暖意。
那一刻她依舊平靜,掩飾著自己的落魄與卑微。
為什麼救她?
對於齊之瑤而言,她感受到的翩翩對自己的感情,不是疏遠,而是重視。
「郡主方才出去了。」
沈遠修看著齊之瑤的眼睛,搖搖頭道,「如果有事找她幫忙,那齊小姐還是打消念頭吧,因為你身上恐怕沒有用以交換的籌碼。」
聽到這話,齊之瑤沉默了。
是啊,臨汐郡主,南毅王最疼愛的女兒,權力、金錢、地位,這一切凡俗之物她都不需要。換句話說,她齊之瑤能拿出來的東西,秦七汐都不缺,而對方與自己的關係也沒有好到能夠無償付出的地步。
一時之間,齊之瑤陷入沉思。
「我想嘗試一下。」
沒有辦法,齊之瑤心裡很清楚,想救翩翩,唯有通過郡主能辦到,「先生,我能否到上層去等候?」
沈遠修點了點頭:「不進天極閣即可。」
「多謝先生。」
「咚咚咚——」
齊之瑤起身正欲離開,卻恰在這時,一陣敲門聲忽然響起。
沈遠修抬頭望去,開口道:「進。」
房門被推開,一名身著儒衫的侍從在門口恭敬行禮:「稟沈先生,江大人正在外面等候,希望求見先生。」
「哪個江大人?」
「新上任的懷南城主簿,江元勤大人。他帶來了一篇詞文,想要進獻給王爺。」
「詞文?」
聽到這話,沈遠修不禁深深皺起眉頭。
在方才的第二輪文競會中,江元勤明明已經遞交了自己的作品。那是一首悼念詞。剛才在審閱時,他看過了那首詞,寫得確實不錯,文辭、意境、情感樣樣到位,一看就是經過了精心準備的。
雖不如江雲帆的詩詞那般令人驚艷,卻也是一眾作品當中出類拔萃的存在。
若無意外,晉級最後一輪比試,面見郡主,應該不成問題。
但才過去這麼短的時間,對方又拿來一篇詞文,這是意欲何為?
沈遠修想不明白,只能吩咐侍從請江元勤進來。
按理說作為評審,不應該在這個時間與應試者私見,但奈何他是歸雁先生,不會有人懷疑他的為人。
「見過歸雁先生!」
「見過齊小姐!」
江元勤進門後,先後朝沈遠修行了禮。
沈遠修示意他落座,而齊之瑤心裡煩憂,一動不動坐在原地,完全沒有要迴避的意思。
正好,江元勤恰恰需要有人見證!
他伸手遞上一卷書紙:「先生,方才文競結束後,晚輩有感而發,作此詞文,懇請先生過目。」
沈遠修一臉警惕:「江主簿,提醒一句,文試結束後,結果已定。」
「晚輩明白,此篇只為進獻王爺。」
說話之間,江元勤的嘴角逐漸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是的,他此生從未有此刻這般自信過。
只因為手上這卷書紙上,寫著一首令自己都驚嘆折服的悼亡詞……
他相信只要這首詞被遞到王爺面前,那麼屬於自己的成功,便會徹底降臨!
不久前,天極樓一層,第二輪文競會結束之際。
一眾應試者紛紛散去,大殿之中的氛圍逐漸從嘈雜轉為寧靜。
江元勤也是在轉頭的剎那,發現了原本在江雲帆的座位旁,赫然有一張殘破的書卷,混人群腳底,被踩得凌亂不堪。
借著旁人不注意的空檔,江二少爺眼疾手快,直接將那書卷攬入懷中。
隨即找了處無人的角落將其翻開,發現在一番踩踏之後,其紙張已經損壞掉了很大一部分,餘下地又被一團鮮血浸染。
江元勤不清楚這鮮血從何而來,似乎唯一能帶血的人,就是先前打亂會場的那位女刺客。總之,書卷上面的文字,只能看見並不完整的幾句。
但也正是這短短几句,讓他一瞬間定格在原地。
沒錯,江元勤從未想過,一首詞竟然能夠這樣寫,精細到不完整的每一個部分,都能妙到如此地步!
他不知道那首詞原本的作者是誰,也不在乎對方為何將其丟棄。他甚至想都沒想,便用儘自己此生全部的才學,將其殘缺的內容補充完整。
雖然略有瑕疵,但憑藉那完美的幾句,也足以讓這首詞立足文壇之巔!
與這篇悼亡詞相比,自己的那一篇簡直就連登台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江元勤很清醒,儘管文競會已經結束,排名結果也無法改變。但只要這一篇文章能被送到王爺手中,那麼無論自己地作品取得怎樣的排名,自己都有絕對的機會晉級下一輪。
所以他找到了沈遠修。
沈遠修並不想拿著江元勤的作品去叨擾王爺,畢竟他對這人作品的印象,一直處於只知堆砌詞藻的階段。
但礙於對方找上門,自己不得不當面賞閱一番。
他伸手展開那書卷,上面的幾行文字,立馬映入眼帘——
「桃園籬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難忘。」
「這……」
沈遠修瞳孔猛地一收。
這,這詞……好生精妙,又好生霸道!
精妙,是用這首句結尾的短短六個字,將那份刻骨銘心的思念,無比清晰地表達出來。
霸道,則是同樣用這短短六個字,將觀者瞬間拉入那悲痛的情緒當中。
好詞,實在是好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