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這首詞,不應受規則束縛


  秦七汐輕輕推開文房的房門。

  屋裡光線有些暗,窗邊的帘子半掩著。

  她看見秦奉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書紙,目光落在上面,一動不動。

  秦七汐放輕腳步,緩緩走近。

  「父王。」她輕喚一聲。

  秦奉抬起頭,看向女兒,眼神里還殘留著未完全消散的波瀾。

  「小汐來了啊。」

  秦七汐走到秦奉身邊,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手裡那捲書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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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在看什麼?」

  「先生說您情緒不太好。」

  秦奉沉默了一下,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復心緒,最終還是將手裡的詞卷遞了過去。

  「你看看,這是一位應試者方才送上來的詞文。」

  秦七汐接過詞卷,目光尚未觸及上面的文字。

  便聽秦奉補充道:「作詞之人,乃是新任懷南主簿,江元勤。」

  江元勤?

  聽到這個名字,秦七汐當即愣了一下。

  江元勤,不就是凌州江家長房的次子,江雲帆的堂兄嗎?

  他獻的是什麼詞,能讓父王如此失態?

  秦七汐帶著一絲疑惑,緩緩展開詞卷。

  目光觸及那幾行字的一瞬間,便是心神震撼。

  「桃園籬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難忘。」

  僅僅一句,一股悲愴便撲面而來,讓她立刻感受到一絲難過。

  不思量,自難忘……哪怕不主動去想,也難以忘記心中之人……

  好詞!

  只是這前半句,卻怎的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說不出來,總覺得與後半句不太搭。

  秦七汐屏住呼吸,繼續往下看。

  「夜深魂夢見歸鄉,繡花窗,正梳妝……」

  讀到這裡,一種酸楚從心底湧上來,秦七汐仿佛看到了一個孤獨的背影,年復一年,在深夜的夢裡,回到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見到那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這首詞寫的思念太深,太重。

  重到讓她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想起母后離世後,父王這些年來是如何一個人度過無數個不眠之夜的。

  他總是坐在書房,一坐就是一整晚,就像現在這樣。

  她抬起頭,看向秦奉。

  父王正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似是悲傷,似是慰藉,又似是某種更深沉的追憶。

  父女二人,在這一刻,通過一首詞,共享了同一種無法言說的悲痛。

  「父王,這首詞,當真是江元勤寫的?」

  秦奉點了點頭。

  「沈先生說是他文競會後,有感而發所作,特地補交上來。按照規定,超過時限的詞文無法繼續參加比試,只是他這篇詞……」

  秦奉沒有繼續再說下去。

  意思不言而喻,這首詞太與眾不同,與眾不同到用規則去束縛它,都顯得太不應該。

  秦七汐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不對。

  因為關注江雲帆,所以她對江元勤也有過調查。此人寫的詞她讀過,很一般。

  而眼前這首詞,雖說略有瑕疵,但與之相比,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更重要的是,秦七汐總覺得這首詞裡帶著一絲江雲帆的影子。

  太像他那與眾不同的風格了。

  而在她心裡,除了那個不愛慕名利卻才氣縱橫的江公子,誰還能寫出這種直指人心,讓人幾欲落淚的句子?

  這首詞的前半篇,那種思念如潮水般洶湧,每一個字都像是泣血而作,簡直是仙品。

  秦七汐嘴角勾起一抹傲然。

  除了江公子,普天之下,絕無第二人能寫得出!

  想到這裡,秦七汐隨手將詞卷擲在案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愈發濃重,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只有想到那個人時才會有的漣漪。

  「父王,這詞有問題。」

  秦奉微微一愣:「小汐,你為何如此斷言?」

  秦七汐恢復了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樣:「直覺,這首詞恐怕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你是說……竊盜篡改?」

  秦七汐點點頭,道:「每一句詞都有問題,時而字字泣血,分明是謫仙落筆,人間難尋。」

  「可也有部分,筆力陡降,意境全無,不過是庸才強行續筆,狗尾續貂罷了。」

  她甚至不屑去打聽獻詞之人的姓名,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此刻只剩下對這暴殄天物的厭惡。

  「如此驚世才情,竟被這污濁後半段生生毀了,簡直是珠玉蒙塵。」

  秦奉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無奈與寵溺。

  「你這丫頭,剛才還面沉如水,怎的一談起這詞的意境,倒比我還急上幾分?」

  秦七汐斬釘截鐵地說道:「這前半篇的意氣,這世間除了江公子,絕無第二人寫得出來!」

  秦奉看著女兒這副篤定的模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朗聲笑了起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丫頭,我看你是魂兒都快被那江公子勾去了。」

  秦七汐被說中了心事,臉頰微微泛紅,卻也沒有否認。

  「行了。」

  秦奉收斂了笑意,目光溫和下來,「說吧,你今日特意跑這一趟,是不是還有別事求我?」

  秦七汐抿了抿唇,神色變得認真且凝重,壓低聲音道:「確有一事。」

  「其實……今日文競會第二輪,江雲帆沒能按時交卷,因為有刺客闖入天極樓,江雲帆為了自保,被那刺客挾持,這才耽誤了時辰。」

  「我想請您讓他參加最後一輪的比試。」

  秦奉看著女兒極力維護江雲帆的樣子,心裡早已經有了計較。

  「罷了。既然你開口了,就讓江雲帆,參加最後一輪吧。」

  「謝謝父王!」

  秦七汐喜上眉梢,連忙行了一禮,轉身就想走,恨不得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江公子。

  「等等。」

  秦奉拿起桌上那捲詞,遞了過去。

  「這個,你拿去吧。」

  ……

  秦七汐離開後,秦奉獨自坐在書案前,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翻湧的雲海。

  從那驚世駭俗的飛行器具,到如仙人落筆的半闕殘詞,這個江雲帆展露出的才華與手段,縱觀大乾百年史冊亦是絕無僅有。

  若單論惜才,秦奉恨不得立刻備下厚禮,將這等妖孽之才收入麾下,甚至許以高位也在所不惜。

  可一想到剛才女兒提起江雲帆時那副情難自禁的神色,秦奉眼角的笑意便染上了一抹沉重。

  小汐這孩子,自幼心高氣傲,如今卻被這江雲帆勾去了魂兒,甚至不惜壞了規矩也要為他求情。

  過剛易折,過情易碎。

  一個能折騰出各種神異物件,引得風雲變幻的奇才,固然是王府最好的助力。

  但作為父親,他更在乎的是江雲帆能否成為女兒遮風擋雨的良人。

  越是驚才絕艷,便越是難以掌控。

  越是看重這年輕人,他就越得把這把絕世好劍磨得再利一些。

  若真是能在大乾文壇翻江倒海的真龍,自然不怕這點風浪。

  ……

  另一邊,江元勤告別沈先生之後,朝著文競會第三輪的會場趕去。

  想到剛才親手呈上去的那捲殘詞,他心頭便是一陣狂跳。

  歸雁先生沈遠修已然親口應下,會將此詞轉交給王爺。

  「這等意境,這等筆力,縱然只是殘篇,也足以驚動王爺了。」

  江元勤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

  在他看來,這卷詞定是某位隱世大才留下的孤本,機緣巧合之下落在了天極樓里,偏偏被他這個有緣人給拾了去。

  「江雲帆啊江雲帆,你如今怕是還在為錯過第二輪交卷而急得跳腳吧?」

  江元勤冷哼一聲,眼神中儘是鄙夷與輕蔑。

  「一個連考場紀律都守不住的廢物,也配與我同台競技?

  「我要讓全王府的文人學子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而你,終究只配爛在泥潭裡,仰望我的光芒!」

  想到此處,江元勤挺起胸膛,整了整衣冠,志得意滿地邁入了第三輪文競會的會場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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