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郡主親自送飯


  倉庫群外的空地上,日頭已經毒辣起來。

  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砸下來,把空地上的黃土曬得發白,熱氣從地面蒸騰而上,扭曲了遠處城牆的輪廓。

  在這種讓人恨不得鑽進水缸里泡著的酷熱中,一道身影出現在空地盡頭的小徑上。

  秦七汐。

  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紗,頭髮挽成簡單的髻,幾縷碎發被風吹到耳際。

  手裡提著一個兩層的朱漆食盒,另一隻手撐著一把油紙傘,遮住了大半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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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羽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面無表情,但眼角餘光始終鎖著四周每一個投來目光的軍漢。

  青璇小步跑在前頭引路,一邊回頭催促。

  「郡主快些,太陽太毒了,別曬壞了……」

  秦七汐沒理會青璇的催促,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在倉庫群之間搜尋了片刻,找到了江雲帆所在的方向。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又抿直了。

  不能太急切。

  他身邊那麼多人看著呢。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口氣,挺了挺腰背,端出了臨汐郡主該有的端莊儀態,提著食盒穩步走過去。

  但她手心裡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不全是因為熱。

  昨夜她在灶房裡折騰了大半個時辰。

  銀耳羹熬了三鍋,前兩鍋一鍋糊了底一鍋太稀,第三鍋才勉強成形。

  炒了兩個家常菜,鹽放多了又加水稀釋,最後味道連她自己都覺得一言難盡。

  青璇在旁邊看得直抽氣,好幾次想伸手幫忙,都被她瞪了回去。

  「我自己來。」

  她當時語氣篤定,神情認真得近乎執拗。

  她從白瑤那兒偷師學過幾手,當時覺得做飯不過如此。

  可真到自己親自動手的時候,才發現灶台這東西跟文房四寶完全是兩個世界。

  火候掌控不住,食材下鍋的順序記不清,油煙嗆得她眼淚直流,差點把袖子點著。

  但她沒有放棄。

  在馬車上,她跟江雲帆賭氣說自己也會做飯。

  他當時笑了一下,那種「我信了但也沒那麼信」的微妙笑意,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非做不可。

  不管味道如何,她至少要讓他看到,她說到做到。

  此刻她提著食盒走近倉庫外的簡易桌凳時,江雲帆剛好從小屋裡出來。

  他袖子挽到小臂,手指縫裡還殘留著灰黑色的粉末,額角滲著幾粒汗珠,整個人帶著一股幹活幹了一上午的疲憊與鬆弛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看到秦七汐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來了。

  是因為她手裡提著食盒。

  而且是親自提著。

  青璇明明就在旁邊,墨羽也在。

  但她偏偏自己提。

  江雲帆的目光從食盒移到她臉上,注意到她耳根處有一抹極淺的紅暈,以及她刻意端正得過了頭的儀態。

  他太了解這種反應了。

  每當秦七汐做了某件她自己心裡沒底的事,又想在他面前假裝雲淡風輕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

  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視,努力維持著「我就是隨便來看看」的姿態。

  但耳根的紅與手心的汗出賣了她。

  江雲帆忍住了嘴角的弧度,迎上前兩步,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食盒。

  「這麼大太陽,你不在營帳休息跑這來幹嘛?」

  秦七汐收回被他接走食盒後空蕩蕩的手指,不著痕跡地在裙側擦了擦掌心的汗,語氣平淡。

  「給你送飯。」

  「派青璇送就行了,不用親自跑一趟。」

  「我想親自送。」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在心裡排練過這句話。

  江雲帆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

  朱漆食盒分兩層。

  上層是一碗銀耳羹,湯色微白,銀耳煮得軟爛,裡頭零星幾顆紅棗和枸杞沉在底部。

  下層是兩碟家常小菜,一碟青菜炒蛋,一碟醬汁燒豆腐,旁邊擺了兩個白面饅頭,用乾淨的棉布包著。

  江雲帆一眼就看出這些菜的手藝層次。

  青菜炒蛋的蛋液打得不太均勻,有幾塊明顯偏大,邊緣炒得略焦。

  醬汁燒豆腐的刀工參差不齊,有的切成正方塊,有的歪歪斜斜像是隨手掰的,醬汁顏色倒是不錯,但濃稠度與量的比例有些失調。

  銀耳羹……聞起來倒還可以,至少沒糊。

  這絕對不是軍營廚子的手藝。

  軍營廚子手粗心糙,但勝在量大管飽,不會出現這種「努力了但細節拉胯」的痕跡。

  這是一個從來沒怎麼進過廚房的人,認認真真且手忙腳亂地做出來的。

  江雲帆抬頭看向秦七汐。

  秦七汐正盯著食盒裡的菜,目光微微閃爍,嘴唇抿了一下。

  她在緊張。

  她在等他評價。

  江雲帆心裡一軟。

  這位平日裡在王府呼風喚雨,摘下面紗能把滿座才子震得啞口無言的江南第一美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緊張得手指都微微蜷縮起來,就因為給他做了一頓飯。

  他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醬汁燒豆腐送進嘴裡。

  豆腐入口,醬香濃郁但偏咸了些,不過豆腐本身嫩滑,吸飽了醬汁,口感其實還行。

  秦七汐的目光一直盯著他咀嚼的動作,大氣都不敢出。

  江雲帆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炒蛋。

  蛋炒得老了一點,但青菜脆嫩,兩者混在一起勉強中和了口感。鹽的用量剛好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沒有重蹈醬汁的覆轍。

  他把碗裡的菜配著饅頭吃了大半,然後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

  溫度適中,甜度剛好,銀耳燉得確實軟爛。

  三樣東西里,這碗銀耳羹的水平最高。

  他放下碗,正色看向秦七汐。

  「你之前在馬車上說你會做飯,我還以為你吹牛。」

  秦七汐的睫毛顫了一下,身體微微繃緊。

  「結果沒想到,」江雲帆頓了一拍,「還真做出來了。」

  「味道怎麼樣?」秦七汐聲音不大,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銀耳羹好喝,菜的話……」他斟酌了一下,「第一次做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秦七汐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緊繃了一上午的那根弦,終於在他這句話里斷開了。

  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手指無意識地捏了一下披風的邊角。

  「我說過會做飯給你吃的。」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這次不太行,以後……一定會越做越好。」

  話說罷,俏臉越來越紅。

  這話的意思,是不是,以後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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