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遙不可及的神秘存在
議事大帳內。
燈火被湧入的夜風吹得劇烈搖晃,帳壁上映出的人影忽大忽小。
江雲帆推開帳簾走進來的時候,裡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楊恆立在帥案之後,雙手按在地圖邊緣,指節泛白,面沉如水。
楊文釗站在他右側,甲冑齊整,佩刀未解,顯然是剛剛趕回來的,額角還掛著汗珠。
陳伯衡站在沙盤旁邊,面色有些蒼白,嘴唇乾裂,看上去比平常更蒼老了幾分。
趙猛抱臂立在帳門內側,目光一直盯著帳簾方向,看見江雲帆進來,身體下意識站得更直了一些。
除了這幾人之外,帳中還站著七八名偏將校尉,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面露焦色,有的只是沉默地盯著沙盤上那幾枚代表敵軍的黑色棋子。
見江雲帆出現,楊恆立馬往旁邊讓開位置。
江雲帆目光掃了一圈。
人有些多了。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今夜要說的東西,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
「楊將軍。」
江雲帆的聲音不高,但帳內嘈雜的低語聲瞬間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江雲帆走到帥案前方站定,沒有坐下,也沒有看沙盤,只是平靜地看著楊恆。
「接下來的部署,只需核心將領在場。」
楊恆愣了一瞬。
他的目光從江雲帆臉上移到身後那群偏將校尉身上,又移回來。
一瞬間他心裡翻過好幾個念頭。
這個年輕人說話向來不繞彎子,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要求清場,多少有些不合軍中規矩。
可眼下這個局面,規矩算什麼?
三十萬大軍壓過來,鎮南關三萬守軍,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江雲帆手裡有驚雷,有那架能飛上天的無人機,有那些他看不懂也猜不透的奇術。
這些東西可是三萬對抗三十萬的關鍵,確實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楊恆沒有猶豫太久。
他抬起右手,朝帳中站著的偏將校尉們一揮。
「你們先出去,各自回營整備,等候調令。」
幾名偏將面面相覷,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上楊恆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一陣甲片碰撞聲響過,帳簾掀起又落下,多餘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帳內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剩下的人不多。
楊恆,楊文釗,楊文炳,陳伯衡,趙猛。
加上江雲帆自己,六個人。
江雲帆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息,確認沒有遺漏,然後走到沙盤前面,伸手將上面亂七八糟的旗幟棋子撥到一邊。
「楊將軍帶回來的影像我看過了。」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那麼要緊的事。
「全軍出動,武器戰馬齊備,最快兩個時辰抵達城下。」
楊文釗站在對面,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下意識挺了挺胸。
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出城探查,操控那台無人機拍下敵營影像,發現敵方異動之後,快馬回報,這一趟他跑得命都快丟了半條。
但若是沒有江雲帆給的那個無人機,哪怕他賭上自己的性命,也連敵營邊都摸不到。
楊文釗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江雲帆沒有等人接話,直接伸手在沙盤上點了三個位置。
「城門正面,東段雲梯集結區,西段衝鋒通道。」
他的手指從一個點移到另一個點,動作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這是敵軍主攻的三個方向。」
楊恆皺起眉頭,俯身仔細看了一眼沙盤上被點出的位置,心裡暗自盤算。
城門正面不必多說,那是任何攻城方的首選目標。
東段城牆相對低矮,適合架設雲梯;西段地勢平坦開闊,利於大隊人馬衝鋒集結。
這三個點和他多年守關的經驗幾乎完全吻合。
他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驚雷』到目前為止,一共造了多少枚?」
江雲帆的目光看向趙猛,距離他先前匯報,已經過去許久。
「此前共計一千六百五十枚,馬上可以投入使用,剩下還有三百餘枚,只需要裝上引線便可,不出一刻便能準備好。」
趙猛的語氣中帶上一絲興奮。
這將近兩千枚「驚雷」,若是投放到戰場上,威力絕對不凡。
昨夜校場上那炸碎土牆的場景還清晰地刻在他腦子裡,火焰掀起的熱浪拍在臉上,那觸感至今沒有散去。
陳伯衡的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是軍師,腦子比楊恆轉得更快。
兩千枚驚雷,數量雖多,但敵方可是整整三十萬大軍,想要全部消滅,很困難。
可這驚雷的意義,不在於殺多少人。
在於那東西落下去的一瞬間,聲如天雷,火光沖天,血肉橫飛,任何一支軍隊在那種情況下都不可能保持陣型。
不是殺人,而是碎膽!
陳伯衡忽然覺得自己昨日在礦山處輕視江雲帆的那些話,蠢得令人發笑。
「所有驚雷,分三片區域投放。」
江雲帆繼續說,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三塊範圍。
「城門正面八百枚,東段雲梯集結點六百枚,西段衝鋒通道六百枚。」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再次看向趙猛。
「投擲手訓練得怎麼樣了。」
趙猛的臉上閃過一絲緊張。
這件事是江督察昨晚,定下製造「驚雷」之時就交代下來的。
當時江雲帆讓他在全軍中挑選臂力出眾的好手,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知根知底,忠心可靠。
讓他們專門練習投擲,目標是把兩拳大小的物件精準扔出三十步以上。
趙猛照辦了,從三萬守軍中挑了二百人,加強訓練。
用的是差不多大小和重量的石塊,一人扔上千次,到此刻為止,大多數人已經能穩定扔出四十步開外。
但趙猛心裡清楚,練習歸練習,扔石頭和扔真正的「驚雷」是兩回事。
石頭扔偏了頂多砸個坑,「驚雷」要是點了火扔不出去,那就是自殺。
「回大人,二百名投擲手已編整完畢,臂力與準頭尚可,屬下有信心完成投放。」
趙猛的話說得很穩,但聲音里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江雲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二百人分三組,分別部署在城門、東段、西段三處城牆上。」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比劃著名位置。
「等敵軍衝到城牆根下,雲梯搭上來,人群最密集的時候,點火投擲。」
「不要急,不要慌,等他們擠成一團再扔。」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語氣中透露出的寒意,讓帳內所有人的脊背都同時繃了一下。
楊文釗盯著沙盤上那三個標記點,腦子裡飛速推演著畫面。
三十萬大軍蜂擁而至,前鋒頂著盾牌扛著雲梯衝向城牆,人潮一層疊一層地湧上來,密密麻麻擠在城牆腳下。
隨後一千多枚驚雷從天而降。
楊文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跟著父親在城頭觀敵,看見南濟蠻兵嚎叫著衝鋒,密集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拍上城牆,前仆後繼,死了一批又來一批。
那時候他覺得這種場面壯烈又可怕,守城的將士只能靠滾木擂石和箭矢一點一點地消耗。
現在不一樣了。
楊文釗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的念頭壓回胸腔。
他看向江雲帆的眼神變了。
不是服氣,不是畏懼,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更像是一種……
遙不可及的神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