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議和
何瑜的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他死死撐住自己,兩條腿抖得厲害,小腿肚子的肌肉在痙攣。
「認識嗎?」
江雲帆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何瑜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沒組成完整的字。
他的嗓子幹得像被砂紙磨過。
「這是你們潯王的弟弟,汪仁。」
江雲帆的語氣很平,像是在介紹一樣不值錢的東西。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那天晚上他帶著一個東海來的半步大宗師闖進我住的院子,說要取我的命,拿我的玉印。」
何瑜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他不敢伸手去擦。
「結果你也看到了。」
江雲帆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頭顱。
「他的頭在這裡。那個東海來的半步大宗師,腦袋被人一掌拍碎了,碎得太厲害,裝不成個形狀,就沒留。」
何瑜的牙齒開始打顫。
不是冷。
是恐懼!
現在汪仁的頭顱就擺在他腳邊三步遠的地方。
那可是真正的武道宗師,天底下有幾個人是對手?
可現在就那麼身首異處。
「回去告訴汪進。」
江雲帆的聲音壓低了一點。
不是刻意壓的,是自然而然地沉下去了。
「告訴他,他弟弟的頭我替他收著。下次他派人來的時候,我會連他弟弟的頭一起還給他。」
何瑜的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至於議和。」
江雲帆伸手把桌上的木匣推到桌沿,木匣掉下去,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帛書從匣子裡滑出來,滾了半圈,停在汪仁的頭顱旁邊。
何瑜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退守青冥谷以南,永不北犯!」
江雲帆念出帛書上的條款,聲音沒什麼起伏。
「三十萬人破我的城,殺我的兵,派人摸進來要割我的腦袋。現在打輸了,說一句退回去不打了,這事就完了?」
何瑜的舌頭僵在嘴裡。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他是使者,他受過外交禮儀的訓練,他應該據理力爭,應該提出南濟的立場。
但他開不了口。
那顆頭顱就在他腳邊。
江雲帆的眼睛就在他對面。
他開不了口。
「歲貢精鐵三千斤,糧食五萬石,珍寶折銀十萬兩。」
江雲帆繼續念。
「你們三王加起來三十萬兵馬,光養兵的軍費三個月都不止這個數。拿這點東西來打發我?」
何瑜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江……江督察,三王家底確實有限,實非推諉……」
「我沒問你家底。」
江雲帆打斷了他。
「我在告訴你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你們夜襲鎮南關,死罪。」
又敲了一下。
「你們派宗師行刺大乾郡馬,死罪。」
再敲一下。
「你們勾結東海外敵圖謀麒麟玉印,死罪。」
三聲敲擊落在安靜的帳內,每一聲都像是砸在何瑜的胸口上。
「三條死罪。退守和歲貢抵不了。」
何瑜的額頭上的汗已經順著鼻樑流到了嘴唇上。
他嘗到了鹹味。
「江督察……」
「回去。」
江雲帆站起來。
他比何瑜高出半個頭,站起來之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告訴汪進、趙承麟、孫守越。讓他們仔細想想,什麼叫代價。想清楚了再來。」
他頓了一下。
「要是想不清楚,下一次就不是談判了。」
何瑜的雙腿終於沒撐住。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矮了兩寸,又咬著牙硬撐住了。
沒跪。
但離跪只差一點點。
他機械地彎腰行禮,嘴裡擠出一句「外臣告退」,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然後轉身往帳外走。
他走路的姿勢已經完全不像來的時候了。
來的時候脊背是直的。
走的時候整個人是佝著的,肩膀縮起來,腦袋往前探。
像是怕背後有什麼東西追上來。
他跨出帳簾的時候,冷風灌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這才發現自己整個後背都濕透了。
貼身的內衫粘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他加快腳步往營外走。
走了七八步,腿軟了。
他扶住路邊一輛輜重車的輪轂,彎腰喘了好一會兒。
手指扣著輪轂的木輻條,指節發白。
他在喘氣的間隙回頭看了一眼中軍大帳。
帳簾已經放下了,看不見裡面的任何人。
何瑜把頭扭回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江雲帆的臉。
和那顆擱在木盤上的頭顱。
他在心裡把江雲帆說的每一句話過了一遍。
什麼叫代價。想清楚了再來。
何瑜猛地睜開眼。
他鬆開輜重車的輪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抬腳繼續往外走。
步子比剛才快了很多。
幾乎是在跑。
他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中軍大帳里,何瑜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楊文釗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盤和帛書,彎腰把灰布重新蓋在汪仁的頭顱上。
他直起身,看向江雲帆。
「督察,這帛書還留著嗎?」
「扔了。」
楊文釗應了一聲,撿起帛書和木匣一併夾在腋下,轉身出帳。
帳內只剩江雲帆和秦七汐兩個人。
秦七汐從屏風旁走過來,在江雲帆身邊站定。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木盤的位置,皺了皺鼻子。
「嚇壞他了。」
「本來就是要嚇他。」
江雲帆重新坐回椅子上,手伸到桌角去夠那碗泡麵。
他輕輕「嘖」一聲,面都涼了。
他用筷子攪了攪,嘆了口氣。
秦七汐看著他嘆氣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她走到他身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真打算跟他們繼續耗?」
江雲帆往嘴裡塞了一筷子泡麵,嚼著說話,聲音含含糊糊的。
「不是耗。是給他們時間。」
「給他們時間?」
「三十萬大軍散了建制,糧草斷了,後勤全沒了。這種情況下三王之間肯定互相猜忌。」
他咽下粉條,用筷子在空中畫了個圈。
「我要的不是他們賠錢賠糧,那些東西不值什麼。我要的是他們三個人之間的裂痕。」
秦七汐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了江雲帆在王府書房裡對秦奉說的那八個字。
遠交近攻,不卑不亢。
她的手指收緊了一點,不是用力,是一種安心。
帳外傳來楊文釗招呼士兵清理營地的吆喝聲。
遠處的城牆方向,有零星的錘擊聲傳來。
是工兵在修補被攻城錘撞裂的城門。
江雲帆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穿過帳簾的縫隙,落在外面那片被火藥燻黑的土地上。
何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營門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