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江家抵達懷南城
懷南城,西北城區。
夜幕已經降臨,熱氣還沒散盡。
街面上倒是人來人往,比往常熱鬧了不止一倍。
王府大宴剛過沒幾天,又趕上襄寶會開幕,城裡大小客棧幾乎住滿了外地來的貴族、商賈和文人。
城北的鴻升客棧,規模宏大,在整個懷南城也是排名前列的酒樓,進出的客人非富即貴。
此時,一行五人自門口魚貫而入。
兩名中年男人,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一名年輕男子,以及一名婦人。
身上衣衫打扮雖比不上頂級豪門的裝束,但依舊能看出富貴之態。
幾人正是從凌州江家而來。
長房江宏夫婦,麼房江勛及其兒子江白峰,老者便是江家家主江崇業。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55.ⒸⓄⓂ
江宏第一個跨進客棧大門。
他穿著一身藏青錦袍,料子不算差,但袖口和領口的褶皺怎麼都壓不平,顯然是在馬車裡悶了太久。
臉上的倦色掩不住,眼底烏青,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
可他的腰板還是挺得筆直。
從凌州到懷南城,一路舟車趕了三天兩夜,路上換了四匹馬,後半程蔡雅茹暈車吐了兩回,江崇業的老腰顛得幾乎直不起來。
但誰都沒說一句停下歇一歇的話。
在江宏後面,江崇業被江勛攙著走進來,腳步遲緩,每一步都帶著明顯的遲疑。
他的目光掃過客棧大堂,沒有多看任何人,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確認這地方配不配自己住。
「唉,真是累死了……」
蔡雅茹跟在後面,一隻手扶著門框喘了口氣,另一隻手不停地拍打裙擺上的灰塵。
江勛的兒子江白峰最後一個進來,肩上搭著個布包,臉上倒是沒什麼疲態,眼珠子骨碌碌地轉,打量著大堂里的桌椅擺設。
「小二。」
江宏走到前台,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啪的一聲拍在櫃面上。
那聲音不輕不重,但足夠讓前台的小二愣了一下。
「幾間上好的客房,再備一桌酒菜,要你們這兒最好的。」
江宏的語氣談不上凶,但那股子理所當然的勁兒從骨子裡往外冒。
他雖是凌州那小地方的小貴族,按理到了懷南城,應當十分收斂才對。可這一次,他是帶著底氣來的!
他有不得不狂傲的理由。
「那個,客官……」
小二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懷南城幹了兩年多,什麼樣的客人沒見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銀票的面額,一百兩。
不算少,但也算不上闊綽。
最近進城的那些人里,動輒甩出幾百兩的不在少數。
小二正準備開口應承,餘光瞟見櫃檯另一側站著兩個人。
兩名年輕女子。
白衫束腰,腰間各掛一柄長劍,劍鞘上沒有什麼花哨的裝飾,只有一層薄薄的烏漆。
兩人站得筆直,肩背的線條繃得很緊,一看就是習武之人。
白衫左胸的位置繡著一枚圖騰,是鳳鳥展翅的紋樣,線條極細,顏色暗紅,不湊近看幾乎注意不到。
她們比江家一行人先到。
小二記得清清楚楚,這兩位姑娘進門時連多餘的話都沒說,把銀子往台上一擱,只說要三間安靜的房間。
乾脆利落,沒有廢話。
此刻她們還站在櫃檯邊上,銀子壓在台面沒人收。
小二的表情變得有些僵。
他搓了搓手,賠著笑臉,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半分。
「這位客官,實在抱歉,近些日子王府大宴剛辦完,又碰上襄寶會,城裡到處住滿了人。小店一共就剩三間客房了,這兩位姑娘先來的,也在等著安排。」
小二說到這兒,看了看櫃檯兩邊的人,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您看,要不兩邊先商量一下?」
此話一出,江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從小二臉上移開,橫掃了一眼站在櫃檯另一側的兩名白衫女子。
年輕,面容冷淡,腰間帶劍。
看著像是哪家武館的弟子,或者某個江湖門派的人。
江宏心裡沒把她們放在眼裡。
在凌州,他見多了這種自恃武藝傍身的江湖人。
說白了,沒有家世,沒有官身,再能打也不過是別人手底下的一把刀。
「沒什麼好協商的。」
江宏把銀票往前推了推,手指在櫃面上敲了兩下,聲音不高,但語氣已經帶上了不容商量的意思。
「這三間房,我們要了。」
小二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的目光在江宏和那兩名女子之間來回跳了跳,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位客官,那兩位姑娘是先來的……」
江宏打斷了他。
「你可知道我是誰?」
這句話一出口,大堂里靠近前台的幾桌客人都抬起了頭。
小二的身子微微縮了一下,放低了姿態,語氣變得更加小心。
「客官恕罪,小的不是有意怠慢。只是最近來懷南城的客人,身份都……都不一般。店小本薄,實在是誰都不敢得罪。」
江宏的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耐。
「聽清楚了,我只說一次!」
「我的兒子,乃是前幾日南毅王府文競會的文首,未來的王府女婿,臨汐郡主的郡馬。」
他抬手往身後一指,把後面站著的一行人都囊括了進去。
「在場這些,全是他的至親。從凌州趕了三天的路過來,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你若是怠慢了,後果……哼,你自己掂量掂量。」
最後那句話,江宏說得不緊不慢,但重點全砸在「後果」兩個字上。
小二愣了一下神,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王府女婿!
文競會文首!
這兩個稱呼在懷南城的分量,毋庸置疑。
前幾天文競會的事傳遍了全城,那位叫江雲帆的年輕人寫出的《洛神賦》,連幾歲的孩童都能背出兩句。
王爺親自定他為文首,臨汐郡主與他的關係更是不必多說。
如果眼前這些人真是王府女婿的家人……
小二的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咳咳……」
江崇業就站在江宏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只清咳了兩聲,沒有開口說話。
他的左手搭在江勛的小臂上,右手捋著頜下花白的鬍鬚,動作緩慢。
眼神沒有看向任何人,微微揚著下巴,嘴角那道弧度似有似無,帶著一種老人才有的驕矜。
這副姿態他擺了大半輩子。
在凌州江府,在商場官場的應酬上,在人群集會中,他永遠是那個不怒自威,受人尊敬的江家家主。
而此刻,他還是第一次在懷南城把腰板挺得如此筆直。
排場不能丟。
身份不能弱。
這一切,都多虧了他有一個爭氣的孫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