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只能靠兩個兒子了


  「到底什麼事?」

  江崇業滿臉怒意地站起來。

  昨天被江雲帆文競會奪魁的消息驚得一身冷汗,又被三個春暉宮的女子搶掉了客房。

  那為首的聖女只准許勻出一間客房給鄒芹住,搞得他和幾個後輩好一番尋找,終於在快到午夜時,在一家隱蔽的小客棧落腳。

  結果那客棧的老闆娘一上來就炫耀,說這客棧是王婿大人江雲帆曾住過的。

  江崇業氣得一夜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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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看著地上的江宏,心頭氣不打一處來,一拐杖丟了過去:「多大點事失了分寸?給我站起來說話!」

  江宏顫顫巍巍地站起身,看著江崇業,嘴裡哆嗦。

  「父親,江……江雲帆他,前幾日去了鎮南關,靠著三萬守軍,破了南濟三十萬大軍!」

  「你說什麼?」

  江宏的話一說完,房間裡頓時陷入了安靜。

  江崇業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捏著那隻空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清脆地響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桌上灑開的茶水,茶漬沿著木紋慢慢滲開,邊緣不規則地擴散。他沒有去擦,也沒有動。

  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數字。

  三萬。

  對三十萬!

  他張了張嘴,嘴唇乾得發白,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三萬……破了三十萬?」

  江宏站在門口,後背還貼著門框,臉上的血色退得一乾二淨。

  「守衛是這麼說的,三王合兵三十萬,被雲帆奇謀全破!捷報昨晚剛傳回懷南,全城都驚動了!」

  「這……」

  江崇業的手指慢慢收緊,茶杯在他掌心打滑,他下意識攥住,指節硌在杯壁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想起三個月前。

  祠堂里點著長明燈,煙霧繚繞,江雲帆跪在祖宗牌位前,後背的衣服被血浸透,整個人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站在旁邊,一棍一棍落下。

  後來江雲帆被抬出大門,他親眼看著,那個孩子的胳膊垂下來,手指鬆鬆地蜷著,指甲縫裡還嵌著泥。

  他當時轉過身,沒有再看第二眼。

  「三十萬大軍。」

  江崇業重複了一遍,聲音嘶啞得不像話,乾澀、發悶,像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

  江宏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想起方才在王府門口,那兩個守衛拍他肩膀時的力道,熱絡的語氣,提起江雲帆時眼睛裡放光的樣子。

  「王婿大人怕是天神下凡!」

  這句話像根針扎進他腦子裡,拔不出來。

  「他會不會……」

  江宏的聲音抖了一下,他自己都沒察覺,「回來?像對付那三十萬大軍一樣……」

  江崇業沒有回答。

  江宏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急。

  「父親,他會不會報復我們?!」

  江崇業慢慢抬起眼,看著自己這個大兒子。

  江宏的眼眶有些發紅,嘴唇哆嗦著,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不是悔意,是恐懼!

  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恐懼!

  江崇業忽然覺得很累。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鬆開的時候,杯沿上留了一圈汗漬。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江勛和江白峰從樓上下來,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江白峰走在前面,腳步有些急,走到桌邊還沒站穩就開了口。

  「阿公,大伯,我剛在外面聽人說,江雲帆他大破三十萬……」

  「我們已經知道了。」

  江宏沒讓他說完,便打斷了他,聲音有些發悶。

  江白峰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扯了一下,是習慣性的那種不屑,但這次嘴角的弧度沒維持住,很快就塌了下去。

  他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又停住。

  「三十萬大軍?」

  他還是沒忍住,又問了一遍。

  江勛在他旁邊坐下,沒有出聲。

  他伸手去拿茶壺,壺嘴碰到杯沿的時候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茶水倒到一半他停了手,把茶壺又放回去,一口沒喝。

  「元勤的信里怎麼說的?」

  江勛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江宏沒有回答。

  昨晚他們收到了江元勤的信,這好兒子明知他們來了懷南城,卻沒有迎接或者招待,只差人送了一封信。

  信里,根本沒提江雲帆在鎮南關的事。

  滿篇都只有絕望和不甘,只說他輸了,說文首被江雲帆拿走了,說王爺定了他做王婿。

  沒有提三十萬大軍,也沒有提三萬守軍,更沒提各種奇謀。

  這些事,江元勤要麼不知道,要麼知道卻不敢寫。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江宏心裡更冷了一截。

  「他怎麼做到的?」

  江白峰聲音發飄。

  仍舊沒有人回答他。

  江崇業慢慢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拖長的悶響。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面是懷南城清晨的街景,早點攤已經支起來,蒸籠冒著白氣,有人蹲在路邊喝豆漿。

  街對面有個穿灰布短褐的漢子正扛著扁擔經過,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和凌州沒什麼兩樣。

  尋常的街道,尋常的早晨……

  可他站在這個尋常的早晨里,渾身發冷。

  他想起鄒芹當年說過的話。

  她說,雲帆這孩子不一般。

  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的?

  江崇業記不清了,大概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或者乾脆沒有聽進去。

  江崇業閉了閉眼睛。

  「父親。」江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焦慮,「我們現在怎麼辦?」

  江崇業沒有回頭。

  「等。」

  「等什麼?」

  「等他願意見我們。」

  江宏站了起來,椅子被他膝蓋頂得向後滑出去。

  「他要是不見呢?他現在是郡馬,手裡有兵,身後有王府,他要是不見我們……」

  江崇業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那就不見。」

  江宏張著嘴,後面的話卡在嗓子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崇業從窗邊走過來,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隻空茶杯推到一邊。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發顫。

  「我把他趕出去的。」

  他忽然說,聲音很輕,「八十杖,除名,逐出家門,是我下的令!」

  桌上沒人接話。

  江宏的呼吸急促起來,他聽出父親語氣里那股前所未有的意味,那不是憤怒,不是懊悔,是認了。

  這就更讓他害怕了。

  「父親,當年是他自己不爭氣,跟白瑤那個女人在客棧里不清不楚,我們也是為了江家的臉面……」江宏的話說到一半,聲音自己低了下去。

  江崇業抬眼看他,目光很沉。

  「他的詩,你看了嗎?」

  江宏一噎。

  「他的詞,你看了嗎?」

  江宏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他的文賦,你看了嗎?」

  江崇業的語氣沒有起伏,平得像一潭死水,可江宏被這三個問句壓得抬不起頭來。

  「一個廢物,寫不出那樣的東西。」江崇業說,「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晚了。」

  江宏慢慢坐回椅子上,身體陷進椅背里,肩膀塌下去,像一個被人放掉氣的皮囊。

  他不敢恨江雲帆。

  江雲帆現在是郡馬,是大破南濟的「軍神」,一句話就能碾死他。

  江雲帆能原諒自己嗎?

  機會渺茫!

  而目前,還能救自己的人……

  只有自己的兩個兒子!

  江元吉和江元勤,他們目前都在懷南城!

  江元勤是二甲進士,是懷南城主簿。

  而江元吉,那可是整個江家最出息的人,兵部的高官,總有辦法救自己!

  沒錯,先去找元勤,問清元吉的下落。

  然後,再合力對抗江雲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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