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們永遠等不到真相了
門口那人穿著玄色的衣裳，風塵僕僕，眼底全是血絲，臉色白得嚇人。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頭髮也有些亂，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亮得讓人心頭髮顫。
沈鬱。
韓冬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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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人也都愣住了。
幾秒後，不知道是誰先反應過來，拉著旁邊的人就往外走。
「走走走，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
「我也是我也是……」
「韓姐姐我們先走了啊……」
一眨眼的功夫，屋裡就空了。
門被帶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屋裡安靜下來。
韓冬落走過去，抱住了他。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一動不動。
她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怎麼了？」她問，聲音很輕。
他沒說話。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皇上答應了。」
她愣了一下。
「什麼？」
「婚約的事。」他說，「以後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用娶端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伸手，捧著他的臉。
「還有呢？」
他看著她。
「還有什麼？」
「你心裡有事。」她說，「我看得出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把事情簡單說了。
「……那些姑娘，可能永遠等不到真相了。」
他說完，垂下眼。
韓冬落看著他，心疼的不得了。
「對於那些死去的姑娘來說，這就夠了。」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
「如果皇后真的被處置，被廢，朝中那些勢力會放過這個機會嗎？各大家族為了爭後位，明里暗裡，又要死多少無辜的人？」
他沒說話。
「對於那些已經死了的姑娘，就算皇后被廢，她們也活不過來了。她們的家人呢？就算等來了真相，要是皇后的人報復他們呢？誰來護著他們？」
她頓了頓。
「沈鬱，世界上不是只有黑和白，唯有守住本心而已。」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為她們做的，她們泉下有知，會感謝你的。如今皇上知道真相，皇后必會受罪，那些死去的人，就沒白死。」
沈鬱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冬落，我突然感覺你，好像很有力量，聽你說完這番話，我好像一下就走出來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韓冬落。」
「嗯？」
「你怎麼什麼都懂。」
她笑了。
「沒有，我只是心疼你。」
他也笑了。
忽然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
「沈鬱？」
「嗯？」
「你幾天沒睡了？」
他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
「那邊有張軟榻，你去躺一會兒。」
「就這樣。」他的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屋裡很安靜。
只有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漸漸綿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很輕，但很清晰。
沈鬱的眉頭皺了一下，沒睜眼。
「咚咚咚。」
又響了。比剛才重了一點。
「韓姑娘？」顧慕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在裡面嗎？」
沈鬱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從睡意朦朧到清醒，只用了一瞬。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走過去開門。
門拉開一條縫。
顧慕青站在外面，臉上帶著慣常那種溫和的笑。
「韓姑娘，我想找你商量一下下個月繡品的事兒……」
待看清門內的人時，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大人什麼時候來的？也不說一聲，我好讓人備茶。」
「剛到。」沈鬱說。
「那正好，我那邊有新到的茶，沈大人賞臉喝一杯？」
沈鬱看著他，緩緩開口，「顧公子，雲錦繡這幾年的帳目，可都清楚？」
顧慕青愣了一下。
「沈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沈鬱說，「就是提醒顧公子一句，做生意，要清清白白。有些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顧慕青的臉色變了變。
沈鬱沒再看他，轉頭看向韓冬落。
「走吧。」
韓冬落點點頭。
她看向顧慕青，「顧公子，我今天先走。今天的繡樣沒繡完，明天我會補上。」
顧慕青看著她，目光複雜。
「好。你忙你的。」
兩人穿過院子，出了繡坊。
沈鬱帶著韓冬落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扇熟悉的木門前。
梧桐巷，丙字號院落。
沈鬱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韓冬落走進去，腳步頓了頓。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青石板路，幾棵桂花樹，牆角那幾叢竹子。可好像又不太一樣了，桂花樹被修剪過，竹子也更茂密了，窗欞上掛著新換的竹簾。
她回頭看著沈鬱。
「你重新收拾了？」
他點點頭，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之前只是能住人。」他說，「以後要過日子，得像個樣子。」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以後我們成親了，就住這兒。」他說，「你繡坊近，我衙門也近。白天你去做活，晚上回來……」
他頓了頓。
「晚上回來，我等你。」
沈鬱握住她的手。
「之前讓你來，是想讓你慢慢熟悉。現在……」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阻礙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他拉著她往裡走。
推開正屋的門，裡面比外面還亮堂。窗戶很大，陽光照進來，滿屋都是暖意。屋裡擺著簡單的家具，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張床。都是新的，漆面還泛著光。
「喜歡嗎？」
她轉過身，笑看著他，「喜歡。」
雲錦繡。
沈鬱和韓冬落走後，
顧慕青站在繡坊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站了很久。
風有點涼，吹得他衣擺輕輕晃動。
「顧公子？」身後傳來夥計的聲音，「下午那批貨……」
「知道了。」
他轉身往回走。
腳步很穩，臉上還帶著慣常那種溫和的笑。可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太淡了，淡得像一張紙糊在臉上。
他穿過院子，經過那些繡娘身邊時，還衝她們點了點頭。
「顧公子好。」
「顧公子今天怎麼有空來後院？」
「有事。」他說，「你們忙。」
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走進去，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他站在門口，沒動。
然後他走到桌邊，坐下。
拿起桌上的帳本，翻開。
一頁一頁翻著，數字密密麻麻的，可他一個都沒看進去。
攥著帳本的指節，卻漸漸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