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嚴承恩
韓冬落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這幕。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轉身又進去了。
韓柔雪從焦二懷裡抬起頭。
「妹妹剛才是不是看見了?」
焦二點點頭。
韓柔雪的臉紅得發燙。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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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二看著她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
韓柔雪瞪他一眼。
「笑什麼?」
焦二搖搖頭。
「沒什麼。」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韓柔雪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快。
詔獄最深處的刑房裡,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沈鬱站在鐵欄外,看著裡面那個被鐵鏈鎖住的人。
那人四十來歲,滿臉血污,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樣子。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帶著一種亡命徒特有的狠。
嚴承恩。
嚴家次子,二十年前嚴家滿門抄斬時僥倖逃脫,隱姓埋名躲藏至今。
沈鬱走進去。
嚴承恩抬起頭,看見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血,看著瘮人。
「沈大人,又來了?」
沈鬱在他對面坐下。
「還有誰?」
嚴承恩搖搖頭。
「沒了。就我一個。」
沈鬱看著他。
「嚴家當年一百三十七口,除了你,還有誰活著?」
嚴承恩笑了。
「沈大人,你覺得我會說嗎?」
沈鬱沒說話。
他從腰間抽出那把薄薄的刀,放在桌上。
刀鋒在燈下閃著冷光。
嚴承恩看著那把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大人,你那些手段,我都見識過了。再來一遍,也一樣。」
沈鬱看著他。
「我不是來用刑的。」
嚴承恩愣了一下。
沈鬱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嚴承恩,你躲了二十年。這二十年,你過得怎麼樣?」
嚴承恩沒說話。
「不敢露面,不敢認親,不敢娶妻生子。東躲西藏,像老鼠一樣活著。」
沈鬱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值得嗎?」
嚴承恩的臉色變了。
「你懂什麼?」
「我懂。」沈鬱看著他,「你活著,是因為有人要你活著。你背後還有人。」
嚴承恩咬著牙。
「沒有。」
沈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
「給他治傷。」
獄卒愣住了。
「大人?」
「治傷。」沈鬱說,「別讓他死了。」
他走了出去。
身後,嚴承恩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裡閃過什麼。
蓮姨這幾天心神不寧。
自從那晚聽沈鬱說抓到了嚴家的人,她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她托人打聽,花錢買消息。
三天後,消息傳回來了。
被抓的人叫嚴承恩,嚴家次子,當年僥倖逃脫,躲藏二十年,如今終於落網。
蓮姨聽到這個名字,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嚴承恩。
她記得這個名字。
阿蕪跟她說過,是她哥哥家的孩子,從小就護著她。嚴家出事的時候,阿蕪被送走,後來她也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兒。
阿蕪臨死前還念叨過「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都不在了」。
蓮姨蹲下去撿碎片,手指被劃破,血珠子冒出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愣愣地看著那攤血跡。
嚴承恩還活著。
可他被抓了。
他是阿蕪的親哥。
也可能是韓冬落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蓮姨坐在那兒,愣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往外走。
她要去找韓冬落。
走到門口,她又停住了。
怎麼說?
告訴她,你哥哥被抓了?告訴她在詔獄裡,受著刑,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她怎麼說得出口?
蓮姨在門口站了很久。
最後她轉身,回了屋。
一夜沒睡。
第二天天亮,她頂著兩個黑眼圈,出門了。
丙字號院落。
韓冬落正在院子裡繡花。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韓柔雪在旁邊晾衣裳,嘴裡哼著小曲兒,心情好得很。
門口傳來敲門聲。
韓柔雪跑去開門。
「蓮姨?」
蓮姨站在門口,臉色發白,眼眶發紅,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韓柔雪嚇了一跳。
「蓮姨,您怎麼了?」
蓮姨沒理她,徑直往裡走。
韓冬落抬起頭,看見她那個樣子,愣住了。
「蓮姨?」
蓮姨在她面前站定,看著她。
「韓姑娘,我有話要跟你說。」
韓冬落心裡咯噔一下。
韓柔雪在旁邊問:「蓮姨,您吃飯了沒?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柔雪。」韓冬落打斷她,「你先迴避一下。」
韓柔雪愣了一下,看看蓮姨,又看看韓冬落,點點頭,進屋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韓冬落站起來,看著蓮姨。
「蓮姨,您說。」
蓮姨深吸一口氣。
「韓姑娘,那個被抓的人……」
韓冬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人?」
「嚴家的。」蓮姨看著她,「他叫嚴承恩,是嚴家的次子。」
韓冬落的臉色變了。
蓮姨繼續說。
「其實……他是你的哥哥。」
接著,她便把韓冬落的真實身世,全跟她說了。
起初韓冬落海不信,但後來她說了些韓冬落娘親的習慣,以及那個盒子的事兒,讓她不得不信。
「你娘臨死前還念叨過,不知道你哥還活著沒。」
韓冬落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腦子裡一片空白。
蓮姨握住她的手。
「韓姑娘,那個人……可能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韓冬落看著她。
「不可能。」她的聲音發乾,「我娘從來沒說過……」
「她當然不會說。」蓮姨的眼淚掉下來,「她怕連累你,怕你被人知道身世。可她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哥。」
韓冬落搖頭。
「蓮姨,您怎麼知道那個人就是我哥?萬一不是呢?」
蓮姨看著她。
「這個,其實我也不確定,我只是花錢打聽到的。沒親眼見過。」
韓冬落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蓮姨,你不該去打聽的。萬一被人知道……」
「我知道。」蓮姨打斷她,「可那是你親人啊。你在這世上,除了韓柔雪,一個親人都沒有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
她說著,哭了出來。
「你娘要是知道,一定想讓你去見見他。」
韓冬落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韓柔雪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個場景。
她嚇了一跳,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最後還是悄悄退了回去。
院子裡,蓮姨抱著韓冬落,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孩子,別哭。你要是想去見見他,蓮姨幫你想辦法。」
韓冬落搖搖頭。
「不行。他是欽犯。我去了,會被發現的,也會連累你。」
蓮姨愣住了。
韓冬落擦乾眼淚,看著那個木盒。
「蓮姨,謝謝你告訴我。」
蓮姨看著她。
「你……不去見見?」
韓冬落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我想想。」
蓮姨點點頭。
「好。你想好了,告訴我。」
她走了。
韓冬落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抱著那個木盒。
陽光照在她身上,很暖。
可她的心,比任何時候都冷。
晚上,沈鬱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韓冬落坐在窗邊,手裡拿著繡繃,可一針都沒繡下去。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白天蓮姨說的那些話。
哥哥。
她還有一個哥哥。
在詔獄裡,受著刑,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
沈鬱走進來。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穿著玄色的衣裳,臉上帶著疲憊,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韓冬落正要開口,忽然愣住了。
他的額角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是血。
已經幹了,貼在皮膚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受傷了?」
她放下繡繃,走過去,伸手想碰。
沈鬱握住她的手。
「不是我的。」
韓冬落愣了一下。
他拉著她坐下,自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今天審那個嚴家的人,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