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郝夢溪真的轉學了,在臨近高考的時候。

  這年頭想千方百計轉進盛華的人數以萬計,還真是罕見有人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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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轉走,這段時間鬧的沸沸揚揚的風波也止息了。

  因為高義開始了倒計時,高一高二的期中考也到了。

  周雅茹在虐了自己一把之後,終於又重臨班內第一,年級第二的保衛,且和何曉白只差了一分。

  或許是學校食堂伙食太好,她最近還胖了許多。

  一個人能這麼快轉變心態聽不容易的。

  所以安慰人的時候,永遠都不能告訴她未來會有多好,而是讓她看到,更苦兮兮的人還好好的活著呢。

  亞洲公開賽之前,義人組並沒有在銀龍上花更多的時間,因為他們心裡有數,機器已經夠成熟了。

  至於孟靖農,司湛雖然沒有繼續行動,但不代表他就這麼過去了。

  比賽的獎金下來,童淼的那張卡裡面又存進去一筆錢,她自己的和司湛的。

  她真的去改了密碼,是她和司湛的生日的合集。

  那張卡她沒有用的意思,卻一直留在手裡,閒暇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心裡能軟成一汪水。

  餐廳里。

  燈光有些過度的晃眼。

  「噥噥?」童美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童淼抬起頭,羞澀的笑了笑:「楊老師好。」

  楊定江是當初決定招生她的生物工程系副院長。

  當初各省市也有不少拿了那個獎的學生,但楊定江唯獨招了童淼。

  她想起自己決定報考醫學的事情,多少有些愧疚,但今天必須說出口了。

  楊定江當然認識她,沖她慈眉善目的笑了笑:「小同學,我可聽說你連機器人比賽都獲獎了,不容易啊。」

  童淼靦腆的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麼應對這種誇獎,只能小小的擺了擺手。

  司啟山笑了笑,招呼他:「老楊,坐。」

  楊定江點了點頭,拉了把椅子坐在司啟山身邊,童美君去外面催菜。

  司湛陪在楊定江另一側,拿起茶壺給他爸和楊定江分別到了水,勾唇笑了笑:「楊叔叔,喝點水。」

  楊定江沖他點了點頭,然後對司啟山道:「老同學,我上次見你兒子可還是小孩兒呢,一晃這麼多年了,都要高考了。」

  司啟山嘆了口氣:「是啊,一晃都這麼大了。」

  司湛自然而然的,把童淼的杯子拽過來,給她倒了熱茶水,然後遞到她面前。

  童淼的指尖剛碰到自己的杯子,就聽楊定江道:「真沒想到,這倆孩子還有這種緣分。」

  嚇得她手一抖,險些把杯子碰倒了。

  緣......分?

  她心虛的瞄了司湛一眼,卻見司湛坐的穩穩地,表情上沒有絲毫破綻。

  真是佩服死了。

  司啟山的眼神在童淼和司湛之間停頓了半晌,緩緩道:「是啊,他們相處的也不錯,司湛越來越有哥哥的樣子了。」

  司湛歪過頭來,跟他爸對視,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坦坦蕩蕩的,臉上還掛著笑。

  楊定江喝了一口茶,開始拉入正題。

  「現在以司湛的成績,降分是肯定沒問題的,我聽說他期末考的很不錯,但是如果衝出國門,哪怕是亞洲公開賽獲獎,我都能給他招到軟體科學實驗班去,司湛應該沒問題。」

  這意思,是讓司啟山再等等,看下次比賽的結果。

  司啟山點了點頭,問司湛:「你有把握麼?」

  司湛扯了扯唇角,沒有說話。

  童淼默默在心裡腹誹,有把握啊,他可有把握死了。

  童美君從外面回來了,她笑盈盈的把皮包搭在衣架上,落落大方的坐在司啟山旁邊:「菜已經點完了,不夠我們再填。」

  司啟山拉住她的手,自然的握了握。

  童淼心裡掙扎,逮到個沒人說話的空檔,她猶猶豫豫的抬眼看楊定江。

  說吧,早說晚說都要說的。

  心一橫,童淼張了口:「楊老師,有一件事想告訴您。」

  楊定江一愣,但很快和藹的笑了笑:「什麼事兒?」

  司湛望著童淼的臉,皺了皺眉,卻也沒有出言打斷。

  事實上童淼想去哪裡,完全是她的自由,所以童美君也沒有說話。

  童淼垂下眼睛,手指不安的捏了捏桌面,輕聲道:「老師,我想學醫,所以可能要放棄錄取資格了。」

  包廂里完全安靜了,到什麼程度呢。

  她覺得空調的呼呼聲有些刺耳。

  楊定江張了張嘴,顯然沒想到還有這麼個消息等著他。

  第一感覺,他有些失望。

  畢竟童淼是個難得的好苗子,如果參加高考的話,也差不多是省狀元的水平,但是每年的省狀元可沒什麼報考生物工程的。

  他原本還想好好培養童淼,將來進他的實驗室,但現在人家卻主動表明,想要去學醫。

  「學醫...你是想?」

  「北大醫學院。」

  楊定江沉默了。

  感情這不是他的學院少了個好苗子,是學校要把一個人才流掉了。

  他端起茶杯,把還有些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

  別管學什麼專業,也不能放到對方學校去啊。

  安靜了有一分鐘那麼久,楊定江抬頭嘆息一聲:「你就沒考慮我們清華的協和醫學院麼?」

  協和醫學院?

  童淼愣了愣。

  「我...我不想給自己高考那麼大的壓力。」

  這是實話,那個醫學院,絕對不是一般的成績可以進去的。

  她覺得自己恐怕挨不了高考出分的漫長時間。

  楊定江揉了揉眉心,誠實道:「我自己是很想招你的,而且我們系預錄取要比協和醫學院容易的多,但你要非想學醫...我可以幫你聯繫一下院長,不過你得做好八年抗戰的準備。」

  一般保送的學生,往往會本碩博連讀,直接進入協和實踐工作。

  具體要怎麼聯繫,如何協調,楊定江沒有說,因為不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童淼還是誠心的感謝他。

  如果不需要高考就可以進入協和醫學院,大概是最好的選擇了吧。

  一頓飯吃的心情複雜,楊定江第二天要去隔壁市交流講座,所以當天晚上就坐車走了。

  送走了客人,童美君欲言又止的摸了摸童淼的側臉。

  她不知道該怎麼勸說童淼,也不想強迫女兒,只是...她自己作為一個醫生,希望所有學醫的人都是純粹的,要麼熱愛,要麼悲天憫人。

  但童淼完全是被好勝心驅使,從小長大,也從沒對醫學表現出過多的興趣。

  怎麼董誠都走了那麼多年了,他的陰影還是無處不在呢?

  「媽,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童淼朝童美君笑了笑,擺了擺手,似乎有些倉皇的,鑽進了車裡。

  她不想聽到勸說的話,因為她自己已經有了決定。

  靠在柔軟的皮質坐墊上,她等著司湛上車。

  車門一響,司湛靠著她坐了進來。

  她輕輕閉上眼,覺得有些疲憊,身體也慢慢鬆弛下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只有在司湛身邊,她才能這麼鬆弛。

  因為他太了解她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

  所以她連偽裝的必要都沒有。

  一隻手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肩膀,輕輕的拍著。

  掌心溫熱,寬大,有點踏實。

  習慣又自然。

  當天晚上,童淼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和司湛正在接吻。

  他依舊是那麼蠻橫,把她禁錮在手臂里,毫不留情的掠奪,細碎的髮絲滑過她的額角,痒痒的。

  她渾身都是汗,躲閃著,卻又被司湛抓回來,激動的指尖發麻。

  她心裡無比掙扎,想要放縱一次,又努力維繫著最後的理智。

  所以她始終睜著眼,看見司湛帶著薄汗的稜角分明的側臉,還有緊閉的狹長的眼睛。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她的嘴唇都要麻了,眼角的餘光突然掃到周遭的環境。

  她看到......驚訝的捂著嘴的媽媽和司叔叔。

  童淼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覺得每一處骨縫裡都透著害怕。

  她猛地推開司湛,顫抖著,搖著頭。

  但一切在事實面前都顯得無濟於事,童美君抹了一把眼淚,苦澀的笑。

  然後童淼聽到她柔聲說:「噥噥,你和司湛在一起吧,我和你司叔叔分開。」

  她拼命的搖頭,頓時嚇出了眼淚,她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邊哭一邊哽咽道:「不是,我們不在一起!」

  她覺得腦子都要炸開了,回頭一望,是司湛隱忍的受傷的表情。

  夢到那裡,再也進行不下去了,她突然睜開眼睛,發現眼淚把枕巾都打濕了。

  被她推開的,只是那個大熊玩偶罷了。

  她渾身是汗,癱軟在床上,喘著粗氣。

  天還沒亮,意識還迷茫,細薄的月光透過窗紗,淡淡的鋪在床角。

  童淼緩緩的滑進了被子裡,很快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夢裡的種種已經記不太清了,只是隱約覺得,晚上做了噩夢。

  再過幾天,她就漸漸忘了這件事。

  春天徹底來了,空氣里混雜著濃郁的,清新的草香。

  這兩天難得下了雨,淅淅瀝瀝的,除了滋潤土壤的功能,還有取消課間操的功效。

  下了課,姜謠已經沒有精神胡鬧了,她趴在桌子上就睡了過去,眼鏡都沒摘。

  童淼小心的幫她取下眼鏡,收在眼鏡盒裡,給她披了件自己的外套。

  然後她準備複習一遍英語單詞。

  「童淼,我能跟你說件事兒麼?」

  陳露楠走到她桌子邊,猶猶豫豫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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