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貝呀3
在軍訓場上,童安魚十分占便宜。
他們高中的軍訓安排在京郊的一個軍訓基地,不管是條件還是訓練內容,都比校內軍訓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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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今年校領導是怎麼想的,非要把一群高中生拉去跟大學生一起軍訓,大家既沒有準備又沒有經驗,一到了那個地方,簡直怨聲載道。
可童安魚不一樣,她才十一歲,怎麼看都是一個矮矮小小一臉懵懂的孩子。
無論是教官還是帶隊老師,都沒辦法把她當做高中生來訓,以往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所以對於她,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童安魚這時候不太瘦,小臉圓嘟嘟的,長得也嫩,說話也稚聲稚氣,從外形上來說,格外討喜。
但凡成年人,明里暗裡對她好。
別人穿著一身軍訓服,在大太陽底下頂著陽光流汗,還得一遍遍的走正步,童安魚就坐在一邊的小板凳上,挽著袖子,被房檐的陰涼擋著,手裡還捏著老師給買的冰鎮牛奶。
她時不時的也去站站,但都等著隊伍快休息的時候,還沒站個五分鐘,就全員休息了。
別的班級的教官也愛跟她聊天,知道她是因為學習成績太好,才能跳級到高中的,所以對她萬分新奇。
童安魚不像童淼,內斂又容易害羞,她反倒相當開朗,別人問什麼都跟人說什麼,跟一眾教官都混的挺熟。
混熟之後絕對有好處,在整個軍訓基地裡面,待遇最好的就是帶隊老師和教官們了,他們高中生和那些大學生吃的都不怎麼樣。
軍訓基地里規定,吃飯要站著吃,六個人一組,桌子上擺著四大盆燉菜,偶爾有幾塊雞骨頭,還不夠一槍而空的。
但是因為訓練太累,哪怕吃的很差,大家還是風捲殘雲的撿些相對好吃的吃。
教官覺得童安魚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捨得讓她跟一幫年紀大的學生搶,就把她帶到教官餐廳去,又雞腿,有炒菜,營養豐富又乾淨。
童安魚嘗到了甜頭,嘴就特別甜,把一眾教官哄的心滿意足。
她每次自己吃飽了,還不忘順兩個雞腿出來,給司煦加個餐。
司煦也算挺慘的,他雖然不算是從小嬌生慣養的,但畢竟家庭條件在那裡,即便童淼和司湛沒有刻意在物質上給予太多,但正常消費的情況下,司煦吃的喝的還是相當不錯的。
他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建在大山裡面的軍訓基地,到處都是蟲蚊,晝夜溫差極大,白天還穿著短袖和軍訓服,晚上出門就要披著軍大衣。
還有吃的,別人餓了能咬著牙就著饅頭和腐乳吃,他是真的吃不慣,只能幹看著,沒過兩天就餓瘦了一圈。
但他也不習慣抱怨,既然吃不慣,那就不吃,也沒必要到處說去。
還是童安魚比較在意他,看自己哥哥寧可餓的沒力氣,也憋著心裡不說,就開始絞盡腦汁的給他帶好吃的出來。
教官們也不是不知道,但都裝作沒看見,一時童安魚的人情打的紮實,二是人家妹妹關心自己哥哥也是人之常情。
司煦靠著童安魚每天帶給他的好吃的,還勉強控制住了體重。
軍訓基地的淋浴設備也不怎麼樣,每天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有熱水,平時想去洗,都要另交錢,還得用著涼水。
由於軍訓的學生多,那一個小時根本不夠洗,所以分派到每個班級,大家只能隔一天洗一次。
童安魚這種每天都要在浴缸里泡兩個小時的,根本受不了這種摧殘,司煦又不捨得她洗冷水澡,就把自己洗熱水的時間讓給童安魚。
他堅持洗了幾天涼水,再加上山風大,頭髮沒幹就急匆匆跑去訓練,終於有些感冒了。
帶隊老師給他一瓶藥,讓他會宿舍休息,童安魚趁著別人不注意,就跟著溜了回去。
司煦靠在椅子上,表情倦倦的,杏眼微闔,眼底泛著紅紅的血絲。
他捂住嘴輕咳了幾聲,懶洋洋的抻了抻胳膊,從床頭拽過面巾紙,擦了擦鼻涕。
童安魚小跑著去水房給他接了水,把杯子擰開,用礦泉水和熱水兌了一下,自己用嘴嘗了嘗溫度,覺得合適了,才遞給哥哥:「快點吃藥。」
司煦皺了皺眉,他是那種寧願打針也不愛吃藥的個性。
疼一點他不怕,但是特別不喜歡苦的東西。
「你先放哪兒。」他嗓音有點啞,揚了揚下巴,指著自己的床頭。
「一會兒水就涼了,你現在感冒那麼嚴重,必須吃藥。」童安魚堅持原則不動搖,小嘴抿著,狹長的鳳眼微眯。
「我知道知道,現在不想吃,睡一會兒再說。」
軍訓期間原則上是不允許在白天的時候躺床鋪的,最多坐一坐,但他現在是病號,當然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他還挺珍惜能躺在床上的機會的。
司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誰想腳下虛浮,眼前一發黑,險些跌在地上。
童安魚趕緊一把扶住他,被子裡的水晃了幾晃,灑了一些在地上。
「你再不好好吃藥,我就給媽媽打電話了,你也知道媽媽膽子小。」童安魚威脅道。
其實童淼也不是膽子小,只是作為醫生後,格外的關心家裡人的健康,尤其是童美君早些年的病,多少讓童淼有了一定的心理陰影。
「你別讓媽媽瞎擔心,不就是一個破感冒麼。」司煦雖然那麼說,但卻真怕童安魚給媽媽打電話,只得頗有些無奈的從童安魚手裡接過水杯,看著白色的小藥丸深深的皺了皺眉,然後一咬牙,就這水咽了進去,剛咽進去沒多久那股苦澀的味道就逼迫的他不斷乾嘔,差點把藥給吐出來。
童安魚硬是用一塊法式小麵包給他堵了回去。
炙熱的陽光從門外照射進來,整個宿舍悶熱又潮濕,實在不適宜養病,甚至不知道這些床鋪被罩到底干不乾淨,又多少細菌又有多少灰。
「哥哥生病都是因為我。」童安魚坐在司煦床邊,細眉凝著,語氣有些失落。
司煦的嘴唇都有些白了,緊緊抿著,眉頭就沒鬆開過。
他本來就長得好看,安靜躺著的時候,甚至秀氣的像個小姑娘,漂亮的眼尾微折,眼角泛著紅,睫毛無意識的顫抖,眼神沒有聚焦,他遺傳了童淼的膚色,白的幾乎能看清根根血管,哪怕每天日照暴曬,也絲毫沒影響他的白皙。
活脫脫一個病美人。
病美人伸出一隻手,溫柔的摸了摸童安魚軟踏踏的頭髮:「胡說,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的嗓子還是啞,卻莫名好聽了幾分,連語氣中都帶著偏愛的意味。
「還要三天軍訓就結束了,我不用去洗熱水澡,每天洗個頭髮就行了。」童安魚道。
有好多女生沒有時間去洗澡,就每天中午在水池接點水,把頭髮洗一洗。
雖然山上的水涼,但中午太陽暴曬的時候,卻是難得溫暖一些的時候,即便只是一些,也足夠勉強了。
「不行,女孩子怎麼能用涼水洗頭。」司煦堅決的否定了。
他妹妹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全家所有人的心頭肉,什麼時候都不能委屈自己。
而且還有他在呢。
「又沒有什麼關係,好多姐姐都洗了。」童安魚繼續給司煦餵水,堵住他的嘴。
司煦喝了幾大口,實在是喝不下去了,嘴裡沒什麼味道,喝水都覺得苦澀。
「別人洗,你不許洗。」司煦睜開眼睛,水潤的瞳仁警告似的望著童安魚,似乎她有這個念頭都不應該。
「好好好,那你先睡會兒,我去跟你走走門路。」童安魚敷衍道。
門路?
司煦沒有什麼精力多想,他的頭一漲一漲的疼,恨不得趕緊閉上眼睛睡一會兒。
童安魚也沒給他機會多想,飛快的從宿舍里跑了出去。
她一向腦子比較靈活,也十分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
她先去找了跟自己關係最好的那個教官,是這裡最年長的,也是所有教官的隊長。
隊長家裡也有一個跟童安魚差不多大的姑娘,所以對她格外的照顧,看見她就像看見自己女兒似的。
童安魚醞釀了半晌,擠了擠眼睛,哼哼唧唧的朝隊長走了過去。
到了面前,嘴巴一瞥,沒說什麼話,眼淚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怎麼了?」隊長吃了一驚,趕緊蹲下身把童安魚攬在了懷裡。
童安魚抽泣了兩聲,抬起袖子就要擦眼睛。
「哎,這衣服多髒啊。」隊長還從兜里掏出一包相印紙巾,抽出來給童安魚擦眼睛。
「我哥哥生病了。」童安魚無助的望著隊長,睫毛上掛的全是淚花。
「生病了?看醫生了麼?」隊長知道她有個哥哥,但是誰還真對不上號,因為整個高中隊伍那麼多個學生,最突出的,也就童安魚一個人。
「吃了藥,但吃不下去東西。」童安魚解釋道。
隊長一聽吃了藥,多少就放心了,他們都是從部隊裡面歷練出來的,小病小災的其實不怎麼在意。
「都是因為我,他一直洗冷水澡,讓我洗熱水,然後就生病了。」童安魚指責的低下頭,豆大的淚花直接滾到地上。
「一直洗冷水澡啊!」隊長也覺得吃驚,但心裡又覺得,這哥哥真是不錯,起碼對童安魚是照顧的無微不至了。
「可不可以讓哥哥去好一點的房間養病,屋裡太潮了被子也好久沒洗了,我媽媽就是做醫生的,我知道這樣不好。」童安魚眨巴著眼睛,哀求的望著隊長。
她的要求其實是不合規矩的。
基地裡面,只有帶隊老師和教官住的還不錯,所有學生的住宿環境都一樣的悽慘,還沒聽說誰可以調宿舍的。
隊長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暫時讓他到我那屋吧,主要是基底沒有醫務室,怕他真出什麼事兒趕到市里也麻煩。」
其實多半是看在童安魚的面子上。
一個普通感冒而已,怎麼也挺過三天了,但是童安魚那樣的眼神,還真沒有多少長輩能拒絕的了,她太會了。
就這樣,司煦最後三天的日子,簡直是從地獄直接飛升到了天堂,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還有雙人間住。
一晃就把軍訓生涯給熬過去了。
軍訓結束那天,司湛開車接他們倆回家,童淼把他們穿髒的衣服送去洗了,那些軍訓服還有一些家裡淘汰的小了的衣服,她都捐給了溫暖冬衣的組織。
晚上帶著倆孩子去看電影。
吃飯的時候,童淼摸了摸兒子的臉,感嘆道:「是不是瘦了,感覺小煦瘦了好多,安魚倒是還好。」
她還不知道司煦病了兩天的事。
司煦已經發育了,身形也逐漸變得更有男人味,一瘦下來,臉上的稜角分明,倒是少了幾分溫和的秀氣。
「是瘦了,軍訓太累了麼?」司湛一邊給倆孩子倒飲料一邊偷眼打量司煦。
童安魚跟司煦保證過,不提生病的事兒,所以這時候只能默默的舉起杯子,一邊喝飲料一邊眨眼。
「沒什麼,瘦了更爺們兒一點。」司煦晃了晃手裡的蘋果汁,一口乾了。
這個年紀的男孩,已經不願意什麼都跟父母說了,有些事更喜歡放在心裡。
童淼研究過一段時間的心理學,所以也不逼他,默默把飲料給司煦添上。
她記得當初她也不願意什麼都告訴童美君。
尤其是為了司湛去參加學科競賽的事情,她寧可自己偷偷吃鎮定的藥物,也不願童美君為她擔心。
那時候覺得自己特別偉大,做了個特別正確的決定,把所有影響和傷害降到了最低。
但現如今自己當了母親,才發現這個事情根本沒有什么正確與否,從一些細枝末節和微小的表情上,做母親的都能察覺到孩子的不同尋常,但是為了尊重,只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現,對自己也是種折磨。
她特別想知道司煦和童安魚的所有事情,讓自己能做好準備,應對他們生活中發生的所有意外,她希望自己能掃平兩個孩子人生道路上的障礙,讓他們永遠順遂無憂。
但這是不可能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那是必須要經歷的人生,自有精彩。
司湛切好了牛排,放到童淼的面前。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每每出來吃西餐,都是他幫童淼把牛排切好,送到面前。
因為他當年就說過,她不必學習怎麼切牛排。
司煦和童安魚已經默默的自己切自己的東西了,他倆是要學的,畢竟司湛可沒心情當倆孩子的保姆。
晚上一家人去看了個爆米花電影,酷炫的大片,充斥著追車戲,打鬥戲,懲惡揚善主旋律,夾雜著些許幽默,不功不過。
享受過了這個周末,他們就要繼續投入緊張的高中生活了。
其實說是緊張,那也是對司煦而言的。
童安魚輕鬆的不能再輕鬆了,高一的課程她早就自己翻著書看完了,但是她對理科的興趣不大,高一結束之後,就要分去文科班。
司煦還是留在理科,雖然學的辛苦一些,但他和司湛差不多,對人工智慧方面比較感興趣。
小哀經過司湛的幾輪改造,現在的功能比以前高端多了,連續航能力都強了不少。
以前是童淼喜歡跟小哀玩,逗它說話,現在小哀的玩耍對象換成了童安魚和司煦,但小哀系統里儲存的東西一直都沒有變化過。
它還是會在開機的時候自言自語道:「小捲毛不喜歡喝涼水......」
一雙藍眼睛閃呀閃,一如當初在濱河小區的公寓裡,它對著少年童淼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日子,簡單又隱秘,帶著狂喜和巨大的冒險精神,奮勇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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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涼爽了很多,桂花稀稀拉拉的從樹上墜下來,乾澀的捲成一團,被風一吹,打著旋飄的滿地都是。
這時候的桂花已經老了,按童美君的說法,不適合做桂花糕了。
但他們的確很少自己動手做了,童淼的姥姥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手腳也不靈便,再也滾不了湯圓,做不了桂花糕了。
童安魚和司煦的高中學習也徹底步入了正軌,周而復始的兩點一線,從家裡到學校,從學校到家裡,生活逐漸規律了起來。
像童淼和司湛預測的一樣,司煦這個長相,一到了高中一定消停不了。
採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幾乎整個高一年紀都知道,理科實驗班有個長得特別好看的男生,叫司煦。
每天假裝路過偷偷看司煦的女生數不勝數,幾乎已經成了實驗班門外一景。
相貌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強大到司煦平時在學校里走,身後都有人議論紛紛,然後偷偷拿手機拍照。
這種目光如影隨形的感覺讓他挺無奈,尤其是班裡男生拿他開玩笑的時候。
「煦啊,你要是個姑娘我也追你了。」
「不是哥們兒說,你長得比校花都好看了,還給不給別人活路了。」
「煦啊,三班班長托我給你帶句話......」
司煦的反應往往只有一個,眼瞼一抬,目光冷冷的一望:「滾蛋。」
但哪怕他表現的再高冷,依舊沒有阻擋住女生們的熱情。
後來連童安魚都被當做傳話筒,幫忙給遞情書。
童安魚和司煦的關係,也就班主任了解,他倆在學校里從來不說,也就沒人知道。
童安魚捏著送給哥哥的情書,眼神誠懇的問:「小姐姐,你喜歡他什麼呀?」
班花眼睛一眯:「長得挺好的啊。」
「那你又不了解他。」
「不是說挺高冷麼,誰都不搭理,多有征服的快-感。」班花暗搓搓激動道。
「噢......」童安魚若有所思。
晚上放學,她默默的把練習冊收進書包里,還有一本她偷偷藏進抽屜里的言情小說。
她聽見司煦在班級門口冷聲道:「麻煩你別給我送吃的了,謝謝。」
她趕緊停下了收拾書包的動作。
司煦手插著頭,肥大的校服罩住精瘦的身材,細碎的頭髮貼在耳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背影也是個大帥比。
對面的女孩不知道說了什麼,聲音太小太細,童安魚沒有聽清。
「我沒有那個意思,請你別打擾我。」司煦說完,也不給那女生繼續說話的機會,轉頭往教室里走,走到童安魚面前,自然而然的拎起她的書包,給了童安魚一個回家的眼色。
童安魚屁顛屁顛的跟著司煦往外走,臨到門口的時候,還看了一眼女生哀怨的眼神。
司煦直接從人家面前目不斜視的走過去了。
「渴不渴?」司煦歪過頭來問童安魚。
「啊?」童安魚愣了愣,還沒從女生的眼神中緩過來。
「樓下新裝了榨汁機,我給你買個橙汁吧,你都不怎麼吃水果,缺維C怎麼行。」司煦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掏錢。
他聲音溫和,語氣關切,有那麼一瞬間,童安魚瞬間領悟了班花的意思。
所謂征服的快-感大概就是她正在體驗的這種吧?
對別人都高冷不愛說話,唯獨對她跟個話癆似的,關心這關心那。
童安魚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受寵若驚。
她從小享受到大的待遇,每天幾乎十八個小時面對著的神顏,是多少女孩子求之不得的啊!
這種感覺也太刺激了吧!
「哥,我覺得你真好。」童安魚真誠道。
司煦盯著她看了半晌,默默別過了頭:「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