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人心經不起試探
蘊怡郡主摩挲著溫熱的茶盞,目光落在遠處湖面上嬉戲的遊船上,聲音卻比那春水更涼:「打算?我這病來得蹊蹺,如今好得也恰到好處。有些事,知道了,便回不去了。泠月,我不只是為了自己,還為了我的孩子。若我倒下,我的孩子在這府里,還能依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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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向江泠月,眼中是沉澱下來的堅毅:「你放心,我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自察覺不對,我便開始暗中留意。我母家雖不頂事,但祖母留給我的,不只是明面上的嫁妝田產。」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我已設法,弄到了一些東西。雖不齊全,但若遞到御前,至少能證明,義國公府與安王,絕非只是尋常往來。」
江泠月心頭一震,握住蘊怡的手:「你……這太冒險了!萬一被察覺……」
「那又如何?大不了你死我亡,大家共赴黃泉!」蘊怡郡主嗤笑一聲,「他不仁我自是不義。」
江泠月瞧著蘊怡郡主堅定又冷漠的目光,便知道她對顏放已經徹底放下了。
也是,如同她對趙宣,即便是夫妻如何,當初被圈禁時同甘共苦那麼多年又如何,到了最後他登上帝位還不是當了負心漢。
這世上,最不能考較的便是人心。
經不起試探。
當年她徹底放下對趙宣的執念時,就如眼下蘊怡郡主放下顏放一般,失望到底之後,便是徹底的冷漠。
「我至今也不能想明白,安王到底許諾了義國公什麼好處,讓他冒這樣的風險。」江泠月壓低聲音說道。
「我也不知道。」蘊怡郡主對上江泠月的眸子,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已經是國公府了,再封也無可封,只是人心總是不知足的,大概義國公瞧著謝長離如今十分風光,想要效仿吧。」
江泠月:……
「還有件事情你不知道,我那好婆婆要給我的夫君納妾呢。」
江泠月蹙起眉頭,臉色十分難看。
蘊怡郡主見她這般輕笑一聲,「我都不氣,你也別起來,為了一個狗東西不值當的。」
「其實祖母過世後我便一直守孝,我們兩個就分開了,他搬去了前頭書房住。如今,我才知道,我那好夫君身邊早就紅袖添香,感情滿府上下只瞞著我一個呢。」
「這可真是……」江泠月罵他都覺得髒了自己的嘴,「真是沒看出來,顏放竟是這種人。」
「是啊,我也沒看出來,如今我知道了,他還跟我說,他也是沒辦法,是他娘非要給他的,瞧瞧,聽聽,到了最後他還是受委屈的那個。」
「那你?」江泠月思量著問道。
「我能怎麼辦?他們既說我善妒不容人,自然要做實他們給我扣的帽子,我就把那個挑釁我的賤人狠狠打了一頓板子。我好歹也是個郡主,當初是沒有設防,這才著了道,如今他們一家子還想強摁著我低頭,自是不能夠。」
江泠月長舒一口氣,「你能想開就好。」
是啊,當初她跟蘊怡郡主相談甚歡,就是因為性格相投,兩人骨子裡都是有不服輸的骨頭在的。
「那你現在在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吧?」
「我不好過,他們都別想好過,我可是朝廷親封的郡主。」蘊怡郡主冷笑一聲,「你放心,如今我身邊的護衛全都換上了我自己的人,她們敢伸手,我就剁了他。」
娘家指不上,丈夫靠不住,婆家想要她的命,她只能自己殺出一條路來。
若不是泠月,只怕她沒摸清楚枕邊人的真面目,怕是不知不覺的就把命丟了。
所以她才恨!
別人都罷了,唯獨顏放她便是恨都不能消氣。
她是真心想與他好好過日子的,結果呢?
她倒是活成了個笑話,她有些後悔,祖母在世時就對她說過,凡事凡人都要留一分警惕,她若是真的做到了就好了。
偏她沒做到,就差點丟了命。
蘊怡郡主想著想著眼眶又紅了,望著江泠月,眼淚忽然就落淚下來。
這一哭,便將憋在心底深處的委屈,都撒了出來。
江泠月沒有勸,人有委屈就得哭出來,將這口氣散了才好了,不然一直憋在心裡,真的會憋死人的。
望著澄清的湖水,蘊怡郡主默默流淚,也不知過了多久,湖風吹乾了臉上的淚痕,她的心慢慢的被風撫平了。
她轉過頭看向江泠月,江泠月到了一盞熱茶遞給她,「喝點茶潤潤口。」
蘊怡郡主接過茶,一口一口咽下去,這才終於開口說道:「泠月,沒經歷過的人,永遠不知道別人的痛苦有多痛。如今,我才能體會到當初你在江尚書府的處境,委實不容易。」
江泠月聽著蘊怡郡主提起以前的事情,她怔了一下神,然後才說道:「你這樣一說,我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蘊怡,不好的事情總會過去,我們自己不能倒下,自己心氣沒了,就才是真的倒了。」
說到這裡,她又笑著說道:「當初我鼓著一口氣,就是不想讓自己輸,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遇上了你,然後又認識了長離,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就算是走到現在日子依舊不算是安穩,但是我知足。」
蘊怡郡主聽著江泠月的話,只覺得這話句句說到心坎里了,將憋在心裡許久的話慢慢的講了出來。
「當初我發現自己的吃食被動手腳有顏放參與,我當時真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跟他不是那等沒有感情的夫妻,我處處為他著想,結果祖母剛走沒多久,他就開始跟著他的家人算計我,我那時覺得天都要塌了。」
這種感覺江泠月很懂,當年趙宣非要接雲綰秋進宮,她也是這樣的心情。
她跟趙宣沒有愛情,但是卻有患難之義,受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挺過去,結果身邊人背叛了自己。
那種感受太煎熬了,你會覺得自己付出是一場笑話,你覺得自己曾經吃的苦都沒了意義,你會覺得自己生不如死,恨不能提起刀跟他們拼命。
正因為吃過太多的苦,所以才更意難平。
哪怕趙宣選秀呢,她也不會生氣,但是他偏選了雲綰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