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美人計


  「泠月,」她輕聲道,「我先回去了,出來太久,那邊又要起疑。」蘊怡郡主起身說道,「如今這日子過得就跟過街的老鼠一樣,不過很快就不會了。」

  江泠月笑著點頭,握住她的手,「小心駛得萬年船,這點難處不算什麼,一切小心。」

  蘊怡反握了她一下,力道比從前穩了許多。

  她沒有再說謝。

  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

  蘊怡的馬車從側巷駛入,若書早已候在二門內。見郡主下車,她快步迎上去,借著攙扶的當口,極低聲道:「世子爺方才來正院了,等了您一刻鐘,說是有話要與您說,面色不大好。」

  蘊怡腳步未停。

  「他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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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說什麼,只說讓郡主回來後去書房一趟。」若書頓了頓,「奴婢瞧著,不像是為納妾的事。」

  蘊怡唇角微微勾起,是為納妾的事才怪。

  顏放這幾日心神不寧,書房裡摔了三四隻茶盞,與父親密議到半夜。安王府那邊的態度忽冷忽熱,他像一隻被架在火上烤的螞蟻,四處亂撞,卻找不到出口。

  這個時候來找她,無非是想從她這裡尋些安慰。

  可他憑什麼覺得,她還會給他安慰?

  蘊怡沒有換衣裳,徑直往書房去。

  她穿過長廊,步態從容,裙擺拂過階前新落的花瓣,不曾有片刻停留。

  書房的門半敞著,顏放立在窗前,背對著門,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蘊怡郡主抬頭,與顏放的眼神撞在一起,她臉上帶著一層暖暖的笑,溫聲細語的說道:「我剛回府,聽若書說你要見我,我就過來了,可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顏放聽到這話,眼裡有幾分複雜的神色,像是愧疚,又像是焦躁,還有一些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東西。

  「蘊怡,沒什麼大事。」他垂下眼,「只是聽說你出門了,擔心你身子吃不消。」

  蘊怡的眼睛不動聲色掃過書房周圍,眼尾出瞄到小茶房那邊有人影在門邊的帘子處躲著,她輕笑一聲道:「你看我現在臉上也有幾分血色了,再過些日子就能養好了,屆時我陪著你出城騎馬啊。」

  聽到這話,顏放的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想要拉住蘊怡郡主的手。

  蘊怡郡主一見,眼底深處閃過一份冷漠,她輕輕地抬起胳膊,假裝拂去耳邊的散發,沒看到他的手一般,眼睛裡的笑意越發的濃郁,「見到我你就安心吧,我出去這一遭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顏放擠出一抹笑容,「我送你。」

  蘊怡郡主擺擺手,「就這幾步路,我自己回去就是,你如今差事繁忙,也要顧惜身體,好好歇著吧。」

  蘊怡郡主說完轉身就往外走,她怕自己再呆下去,臉上的假笑就維持不住了,她現在看到顏放這張臉就噁心,跟他做戲都覺得難受。

  好在,這樣的日子不會維持很久了。

  定國公府。

  江泠月將白日與蘊怡的謀劃細細說與謝長離聽,謝長離靜靜聽著,手指輕輕叩著桌面,沒有打斷。

  待她說完,他才開口道:「成郡王妃那邊,蘊怡郡主打算怎麼談?」

  「她沒細說。」江泠月道,「只說自己去,不讓我摻和。」

  謝長離點點頭,「她是對的,這種事,你不出面,日後成郡王妃想攀咬也攀咬不到定國公府頭上。再說,你若出面,也許成郡王妃就反悔與蘊怡郡主合作了,畢竟之前你們沒談攏。」

  江泠月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你是說……此事能成?」

  謝長離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片刻,才道:「成郡王妃若真想借立後之事翻身,想要壓安王一頭,就得抓住機會,她與你沒能談成,能合作的人不多,蘊怡郡主這邊她會抓住這個機會。」

  「更何況,送個美人進義國公府,於她不過是舉手之勞。成了,她在蘊怡郡主這裡落一份人情,不成,折損的也不過是個美人罷了。」

  「所以,這樁買賣,成郡王妃穩賺不賠。」江泠月眼中帶著嘲諷,「看來,成郡王府是真的想報仇,這才四處鑽營呢。」

  「那安王那邊……」

  「安王那裡,我來安排。」謝長離的語氣平靜如水,「成郡王府與義國公府有了往來,肯定是悄悄地,不敢大動干戈,我只好辛苦些,待義國公府這邊事情落定之後,也好讓安王有個準備。」

  江泠月輕笑出聲,好一個連環計。

  成郡王府想要皇后的位置,蘊怡郡主要借成郡王府在義國公府掀起風浪,偏義國公父子跟安王暗中有交易,這就等同於背刺安王,這可真是好大的熱鬧啊。

  江泠月現在就想看安王的熱鬧,看義國公父子自取滅亡。

  她靠在謝長離肩膀上,憤憤的說道:「顏放太不是個東西了,人面獸心,兩夫妻沒感情就和離,他們一家子倒好,想要蘊怡的命,若不是誤打誤撞被我發現,只怕蘊怡現在……」

  謝長離聽著江泠月的話,拍拍她的手,這才說道:「現在好了,你不用擔心了。」

  「想想我就高興。」江泠月眉眼都彎了起來,「這些人汲汲營營,為了權勢地位,心狠手辣,到頭來不僅一場空,還要把自己搭進去,這才是惡有惡報。」

  「你要想親自動手,我也能幫你。」謝長離戲謔道。

  「那倒不必了。」江泠月長長嘆口氣,「我就是替蘊怡不值,她的仇,她當然想自己親手報,我給她在一旁敲邊鼓就好了。」

  「你啊。」謝長離伸手把人圈進懷中,「總是這麼善解人意。」

  「我高興,我可不是對誰都這樣。」

  謝長離笑了起來,「是,我知道。」

  「你打算讓誰來遞這個話?」高興過後,江泠月開口問道。

  謝長離唇角微微揚起,「安王府那邊,不是有個一直想投靠我們的幕僚麼?」

  江泠月一怔,她想起謝長離曾提過的那人,姓崔,在安王府坐了七八年冷板凳,屢次獻策不被採納,早已心生怨懟。

  「你是想……」

  「等時機成熟,讓他無意中透露給安王,」謝長離道。

  江泠月聽著,點頭說道:「的確是個好人選。」

  兩夫妻說這話,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竟覺得比新婚時日子過的更甜蜜。

  隔了兩日,蘊怡郡主與成郡王妃悄悄見了一面。

  「郡主,」她躬身行禮,「郡王妃在花廳恭候。」

  蘊怡郡主點點頭,隨她入內。

  這是她嫁入義國公府後,第一次登成郡王府的門,花廳不大,陳設素雅,臨窗擺著一盆建蘭,葉姿挺拔,花開正好。

  成郡王妃獨坐榻上,見她進來,起身相迎。

  「郡主,」她含笑,「多年不見了。」

  蘊怡郡主笑著回了一句,「是啊,當初與郡王妃見面,我祖母尚在世,一眨眼竟是已經這麼久了。」

  成郡王妃攜了她的手,一同落座,噓寒問暖,言辭懇切,仿佛真的是多年未見的故人。

  蘊怡郡主靜靜聽著,偶爾頷首,面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

  寒暄已畢,茶過三巡。

  成郡王妃放下茶盞,看著蘊怡,目光溫和,「郡主此番來意,張嬤嬤已與我說了。」她頓了頓,「只是不知,郡主想要什麼樣的人?」

  「郡王妃,」她輕聲道,「不是我想要什麼人,而是要看郡王妃想要什麼,才能選擇送什麼人過去。」

  成郡王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借著喝茶遮掩自己的神色。她最終的目的,是希望能借義國公府達成自己侄女封后的目的。

  她並不想將義國公得罪了,但是顯然想要搭上這條線,蘊怡郡主也很重要,這話說的就有些微妙了。

  想到這裡,成郡王妃看著蘊怡郡主直截了當的問道:「郡主,我若是送個大美人過去,又恐郡主不悅。」

  蘊怡郡主聽出成郡王妃的試探之意,她笑著說道:「我不在意,畢竟我婆母已經在暗中給我夫君尋摸妾室,與其是別人安放的釘子,還不如郡王妃送去的人讓我安心。」

  成郡王妃明白了,蘊怡郡主跟自己的婆婆打擂台呢,她的心安了一半,笑著說道:「你們小夫妻納不納妾的事情,長輩怎麼好插手。郡主又不是不能容人的性子,何必鬧得不好看。義國公夫人啊,我瞧著還是太輕清閒了。」

  蘊怡郡主裝模作樣地嘆口氣,「若是我能有郡王妃這樣的婆母,也不用吃這樣的委屈了。我與世子感情再好,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您說是不是?」

  「正是這話,郡主放心,我送去的人,必然不會給郡主添堵,等事成之後,她的身契我要交給郡主。」成郡王妃道。

  「那我就謝謝郡王妃了。」蘊怡郡主淺淺一笑,「實不相瞞,我婆婆已經放了幾個丫頭在書房服侍,所以郡王妃送去的人性子不要太軟,容貌一定要出挑,那幾個丫頭可不是好相與的,別進了門就吃虧。」

  成郡王妃眉峰微挑,心裡想著,義國公夫人可真是不干人事,聽說蘊怡郡主才大病一場,就這麼戳人心窩子,弄一群不消停的小妖精去書房,也不怕折騰死自己兒子。

  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不能這樣說,只道:「你既是這樣說,那我一定好好的挑一挑,決不能讓你失望。」

  「既是如此,只要送進去的人能得了世子的歡心,郡王妃想要的東西那就能到手了。」蘊怡郡主溫聲說道。

  成郡王妃滿意一笑,她就怕蘊怡郡主使絆子,既然她不這樣做,自己自然是有把握的。

  兩人相談甚歡,合作達成,彼此心裡都很滿意。

  ……

  三日後,成郡王府設宴,請帖送去了義國公府,蘊怡郡主得了消息,想著成郡王妃動作還真是快啊。

  帖子送到義國公府時,義國公父子並未多想,成郡王與安王雖有舊怨,但與義國公府素無過節,此番設宴,也不過是尋常的官場應酬。

  顏放甚至有些慶幸,這幾日安王府那邊態度曖昧,府里也有些不讓他省心,他總覺得蘊怡像是在躲著他,總說身體不好不願與他親近。

  到書房做事,那幾個丫頭又總愛爭風吃醋,起先到覺得有趣,如今只覺得煩悶,他正愁無處疏解鬱氣,這場宴來得正是時候。

  得知兩父子出門赴宴之後,蘊怡郡主對鏡梳妝,眉眼間全是冷意。

  若書在一旁輕聲說道:「郡主,要不要給國公夫人那邊遞個話?」

  蘊怡郡主搖搖頭,「不用,等事成了再說。」

  溫嬤嬤在一旁聽到也跟著點頭,「郡主說的是,再說若是真的把人領回來,咱們府上的夫人肯定還要裝模作樣來郡主這裡。」

  若書聽到這話就氣呼呼的說道:「想要欺負郡主,也不怕遭報應,當初兩家結親時,義國公府說過的話怕是全都當屁給放了。」

  「你這丫頭,當著郡主的面怎麼能說這樣的粗話?」溫嬤嬤在她的額頭上戳了一下。

  「嬤嬤,我就是替郡主不值。」若書捂著腦袋道,嘴裡也不肯服輸,「咱們郡主哪裡差?讓他們這麼作踐。」

  「好了。」蘊怡郡主笑道,「我知道你心疼我,這些話不要輕易說了,我心裡都明白。」

  若書紅著眼沒有再開口,她心裡難受,長公主殿下在世時,多疼愛郡主,如今卻落到這種田地,怎能不恨。

  ……

  宴席設在成郡王府正堂西側的敞廳中,成郡王親自把盞,與義國公父子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席間談的不過是些官場舊聞、京城軼事,偶爾提及朝中新政,也是點到即止,絕不深入。

  顏放漸漸放下心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成郡王看在眼裡,笑意更深。

  「顏世子好酒量!」他贊道,「來,再滿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成郡王忽然拍了拍掌。

  廊下傳來細細的腳步聲,兩名身著淺碧色衣裙的女子,低眉斂目,捧著酒壺盈盈而入。

  一個纖巧玲瓏,眼波流轉間似有春水蕩漾;一個豐腴嫵媚,舉手投足皆是風情。兩人並肩立在席前,如同兩朵並蒂盛開的芍藥,剎那間滿堂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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