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美人落淚
謝長離低頭看著懷裡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揚,「說吧,又想讓我做什麼?」
江泠月戳著他的胸口,理直氣壯道:「我想讓你想個法子,把成郡王府給義國公父子送美人的事情傳出去。」
謝長離眉梢微挑。
「傳出去?」他道,「這兩日京城已經在傳了,成郡王宴請義國公父子,席間贈美,夜半攜歸,這種風流韻事,最是招人議論。不出三日,滿京城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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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泠月搖頭,「不是那種傳,我要讓這件事傳得恰到好處,傳到該聽的人耳朵里,傳到能讓義國公夫人騎虎難下的程度。」
謝長離看著她。
「你是想……」
「逼她給名分。」江泠月道,「丈夫的妾室,兒子的妾室,都得有名有份。不能是那種帶回來伺候的歌姬,得是正經納進來的姨娘。」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成郡王送的人,無名無分地擱在府里,成郡王府的面子往哪兒擱?義國公府若只是把人當玩意兒收著,外頭會說他們不把成郡王放在眼裡。」
「可若要給名分,就得義國公夫人點頭。她若不點頭,便是她心胸狹隘、不容人,她若點頭,便是捏著鼻子認下這兩個狐媚子。」
謝長離聽懂了,「你是想讓她,左右都是錯。」
「對!」江泠月撫掌,「她不是最喜歡勸人大度、容人嗎?如今輪到她自己,我倒要看看,她能大度到哪裡去。」
她說著,又戳了戳謝長離的胸口,「你幫我想想,怎麼把這件事傳得恰到好處?」
謝長離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沉思片刻,「這事不難,成郡王府那邊,本就想讓這兩個女子在義國公府站穩腳跟,他們比我們更急著要名分。」
江泠月眼睛一亮,「你是說……」
「讓成郡王府的人不經意透出口風。」謝長離道,「成郡王妃不是常去各府走動麼?她只需在赴宴時,與幾位相熟的夫人閒聊幾句,說前幾日送了兩個丫頭去義國公府,也不知伺候得可還周到,畢竟是成郡王府出去的,總不能太寒酸。」
他頓了頓,看著江泠月笑著說道:「這話傳出去,旁人就會想,成郡王府送的人,怎麼連個名分都沒有?義國公府這是瞧不起成郡王麼?」
「讓成郡王妃親自出面,虧你想得出這麼損的主意,但是這辦法好,辦法妙啊。」江泠月眼睛一轉,看著謝長離,「成郡王妃一直盯著皇后的位置,恨不能明日就能拿下,肯定願意出面。」
「再說,她如今對義國公府可並不滿意,義國公父子跟安王走的親近的事情,是瞞不過一直盯著安王的成郡王府的。」
江泠月若有所思,「這樣一來的話,就能很容易引起義國公夫人的不滿,只要咱們暗中稍微使點力,說不定義國公夫人就跟成郡王妃鬥起來。」
謝長離點頭,「有這個可能,但是還要看如何操作,若是操之過急也不行,容易引起反噬,還是要謹慎些。」
江泠月點頭,「然後呢?」
「然後,」謝長離唇角微微勾起,「讓你那幾家繡坊、茶樓的掌柜,在接待各府採買時,也不經意提幾句。什麼聽說義國公府新來的兩位姨娘生得極好,成郡王真是好眼光之類。」
江泠月眼睛更亮了,「如此一來,外頭就會默認那兩位已經是姨娘了。義國公夫人腹背受敵被架起來,若不給名分,反倒顯得她刻薄、不容人。」
「正是。」謝長離道,「蘊怡郡主正好可以那這件事情拿捏義國公夫人,成郡王府送的人,肯定是特意調教過的。」
江泠月冷笑一聲,「是啊,只有這種女子,才能讓男人動心,讓義國公父子不捨得把人送回去。只要她們能得寵,把他們父子攏住了,義國公夫人怎麼還能沉得住氣,早晚會出事。」
「你說得有道理。」謝長離笑道,「這下你放心了?」
江泠月聽著,眉眼彎成了月牙,抬頭看向對方,「謝長離,」她抱住他的脖子,「你怎麼這麼厲害!」
謝長離失笑,「這算什麼厲害,不過是順勢而為。」
江泠月不管,就是抱著他不撒手,「反正就是厲害。」
謝長離由著她鬧,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兩夫妻抱在一起,江泠月只覺得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好了。
等到午後謝長離走了,江泠月這才寫了封信給蘊怡郡主,如今有了那兩個舞女,義國公夫人也沒精力時時刻刻盯著自己的兒媳婦,如今兩人聯繫比以前可輕鬆多了。
蘊怡郡主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握著江泠月的信,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溫嬤嬤在一旁伺候著,見郡主心情大好,也跟著笑道:「郡主,定國公夫人信上說什麼了?瞧把您樂的。」
蘊怡將信折好,遞給她。
溫嬤嬤接過,一目十行掃過,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哎喲喂,定國公夫人這主意可真是……」她壓低聲音,「妙啊!」
蘊怡點頭,眼底是壓不住的暢快,「泠月說得對,如今那兩個美人進了府,我那位好婆婆,怕是再也顧不上盯著我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暮春已盡,初夏的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
「嬤嬤,」她輕聲道,「你說,那兩個美人現在在做什麼?」
溫嬤嬤想了想:「豐腴那個如今該叫柳姨娘了,聽說這幾日天天往老爺書房跑,端茶送水、研磨鋪紙,殷勤得很。老爺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
蘊怡彎起唇角,「纖巧那個呢?」
「阿蘅姑娘,」溫嬤嬤道,「世子爺那邊,她倒是沉得住氣。不爭不搶,不吵不鬧,每日就是安安靜靜地伺候著。書房那幾個丫頭急得直跳腳,可她越是不動,世子爺反倒越往她跟前湊。」
蘊怡輕輕笑了一聲,「成郡王妃調教出來的人,果然不一般。」她轉過身,看向溫嬤嬤,「嬤嬤,你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溫嬤嬤想了想,低聲道:「依老奴看,柳姨娘那邊,夫人肯定坐不住。老爺這些年身邊乾淨,突然冒出個年輕貌美的姨娘,夫人心裡能好受?」
她頓了頓,「至於阿蘅姑娘……世子爺那邊,那幾個通房本就不是省油的燈,如今來了個得寵的,還不得鬧翻天?聽說昨兒個書房那邊,不小心摔了兩個茶盞呢。」
蘊怡郡主眼中帶著嘲諷,「讓她們鬧,這把火還不夠,」她道,「鬧得越凶越好。」她走到妝檯前,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嬤嬤,你去幫我做件事。」
「郡主吩咐。」
「去庫房找兩匹上好的料子,一匹鵝黃,一匹水紅,給柳姨娘和阿蘅送去。」蘊怡道,「就說是我賞給她們的,往後在府里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
溫嬤嬤一怔:「郡主,您這是……」
蘊怡轉過頭,笑容溫婉,「我這是給她們撐腰啊。」
溫嬤嬤愣了愣,隨即明白了。
郡主這是要讓那兩個美人知道,在這府里,誰才是真正能幫她們的人。
「老奴這就去。」
書房。
阿蘅立在顏放身側,輕輕替他研墨,她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褙子,髮髻簡單,只簪一支素銀釵,通身上下沒有半分艷色,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顏放批著公文,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她身上飄。阿蘅的美跟蘊怡郡主截然不同,蘊怡郡主的美倨傲高高在上,阿蘅不一樣,她的美柔婉溫和,讓人心裡舒服至極。
「世子爺,」阿蘅輕聲道,「您的茶涼了,婢子給您換一盞。」她轉身去取茶壺,動作輕柔,裙擺拂過地面,不帶一絲聲響。
顏放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日成郡王府的宴席。她扶著他上馬車時,溫熱的氣息拂在他耳畔,讓他亂了半拍呼吸。
如今她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他卻……
「世子爺?」阿蘅端著新茶回來,見他出神,輕聲喚道。
顏放回過神,接過茶盞。
「阿蘅,」他道,「在府里住得可還習慣?」
阿蘅垂眸,聲音柔柔的:「多謝世子爺關懷,婢子很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郡主待婢子極好,方才還讓人送了料子來。」
顏放一怔,「郡主?」
「是。」阿蘅道,「郡主說,往後在府里有什麼難處,儘管去找她。」
顏放沉默了。
他想起那日蘊怡在廳中的模樣,她對阿蘅好,是真的在為他想?還是……
他不敢想。
阿蘅看著他的神色,眼睫微垂,不再說話,只是嘴角的笑容,帶著些許嘲諷的味道。
正院裡,義國公夫人坐在榻上,面色陰沉。
管事嬤嬤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著,大氣都不敢喘。
「那個賤人,」義國公夫人咬牙,「今日又往老爺書房跑了三趟!端茶送水、送點心、送湯羹,她當自己是丫鬟嗎!」
管事嬤嬤不敢接話。
她說著,狠狠拍了一下榻上的小几,她做了國公夫人這麼多年,早就沒再吃過後院女子的虧,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居然摔了個跟頭。
管事嬤嬤小心翼翼道:「夫人息怒,柳姨娘和蘅姑娘畢竟是成郡王府送的人,若是太過苛待……」
「苛待?」義國公夫人冷笑,「我還沒苛待她們呢,她們倒先來苛待我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蘊怡那邊呢?最近可有什麼動靜?她嘴上倒是說的大方,要真是個寬厚,早就該鬆口給自己的夫君納妾了。」
管事嬤嬤聞言,看了夫人一眼,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郡主這幾日一直在正院養病,極少出門,只是……今日讓人給柳姨娘和阿蘅姑娘送了兩匹料子。」
義國公夫人臉色更黑了,「好,真是好,她這是在收買人心,這是要打我的臉不成?」
管事嬤嬤不敢接話,夫人正在氣頭上,她可不想撞在槍口上,白挨一頓罵,一張老臉都丟盡了。
義國公夫人閉著眼,揉了揉額角,她忽然覺得,這府里,越來越不受她控制了。
老爺有了新歡,兒子有了新寵,兒媳在一旁看熱鬧,還時不時添把火……
她不能就這麼咽了這口氣,什麼也不做。
「去,」她睜開眼,聲音疲憊,「把世子請來。」
顏放此時正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公文,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父親方才與他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安王府那邊,態度越來越曖昧了。」父親道,「成郡王忽然送人進來,只怕沒那麼簡單,你多留個心眼。」
美人可以留,但是不能沉溺女色壞了大事。
他明白父親的意思,可他能怎麼辦?
那兩個美人,是成郡王送的,他們父子還能把人退回去嗎?
阿蘅就在他身邊,每日安安靜靜地伺候著,溫柔小意,從不多話。若真的把人送回去,他還真有些不舍了。
更何況……
他想起阿蘅那雙含情目,想起她為他研墨時的輕柔,想起她偶爾抬頭看向他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羞澀。
還有在帳子裡時,就算是害羞,也會任由自己為所欲為。蘊怡一向高傲,即便是夫妻敦倫,她也不會放低身段。
書房服侍的那幾個丫頭,雖然聽話,卻哪有阿蘅美妙的身姿,嬌媚的容顏,在她身上,他感覺到了男人的尊嚴與豪情。
他……
他捨不得,也不會放手的。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世子爺,是婢子。」
是阿蘅的聲音。
顏放深吸一口氣。
「進來。」
阿蘅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羹,「世子爺,您晚膳用得少,婢子讓小廚房熬了碗銀耳羹,您嘗嘗。」
她將湯羹放在案上,退後一步,一雙水眸盈盈望著他,含笑而立。
顏放看著她,燭火下,她的眉眼溫柔得像一幅畫。
他忽然問:「阿蘅,你來府里這些日子,可曾想過,往後怎麼辦?」
阿蘅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聽到他的話,阿蘅眉眼間先是一愣,隨即帶上一抹驚恐。
「世子爺,」她輕聲道,「婢子沒想過往後。」
她頓了頓。
「婢子只知道,既來了府里,便是一心一意伺候世子爺。」說到這裡,再抬起頭來時,雙眼含淚望著他,「世子爺,是嫌棄婢子舞姬出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