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不能太絕情
江泠月看著那年輕婦人絕望的樣子,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這是榮王府的家事,是聖上生父的家事,她一個定國公夫人,貿然插手,只會給謝長離惹麻煩。
她看著那小小的、無辜的孩子,被人搶來搶去,哭得臉都紫了,心頭嘆息一聲。
謝長離感覺到她的情緒,低頭看她,「想管?」
江泠月搖搖頭。
「不能管。」她道,「只是……心裡不舒服,而且我覺得這件事情太巧了些。」
「那就不看。」謝長離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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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泠月點點頭,正要轉身,卻見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
那人四十來歲,衣著體面,一看就是哪家的管事。他走到世子妃面前,躬身行禮,聲音不高不低,卻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清。
「世子妃,世子爺讓老奴來傳句話。」
世子妃眉頭一皺:「什麼話?」
那管事道:「世子爺說,孩子可以留下,但那婦人……畢竟是世子的枕邊人,還望世子妃高抬貴手,給她一條生路。世子爺願出一筆銀子,送她回鄉安置,從此兩不相欠。」
世子妃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起來。她也沒要這女人的命,世子這就巴巴的讓人來傳話了,將她的臉面置於何地?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世子……讓你來的?」
「是。」管事低頭,「世子爺說,到底是他的骨肉,孩子的娘,也不能太絕情。」
世子妃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紫,她看著那孩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婦人,看著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群,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她來抓外室,來搶孩子,來立威,結果呢?
結果她的丈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派人來替那個賤人求情。這讓她這個正妻的臉,往哪兒擱?
可她又能怎樣?
她若不放人,便是她刻薄不容人,她若放了,便是她認輸了。
世子妃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人群中,江泠月的神色也十分精彩,那榮王世子怕不是個沒腦子的蠢貨,這種場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自己妻子的面子狠狠的踩在地上。
謝長離見江泠月面色鐵青,握著她的手道:「你放心,這種是wing絕對不會發生在咱們身上。」
江泠月沒好氣的說道:「你想納妾,便正大光明,若是弄什麼外室出來,我也不是個好說話的。」
謝長離道:「也不納妾。」
江泠月:……
「你覺得,這事是誰捅給世子妃的?」謝長離唇角微微揚起。
「你也懷疑這件事情發生的太過巧合了,是不是?」
「是。」謝長離點頭。
「除了安王,我也想不到其他人。」江泠月靠近謝長離低聲說道。
「你說得有道理,榮王是聖上的祖父,世子是聖上的父親。榮王府的家醜,就是聖上的家醜。就算是過繼出去了,血緣關係也是扯不斷的。安王這是想借這件事,給聖上添堵,讓朝野上下議論紛紛,讓聖上顏面掃地。」
他頓了頓,又道:「世子妃來抓外室,世子派人來求情,這事鬧大了,榮王府臉上無光,聖上也跟著難堪。安王躲在暗處看戲,坐收漁翁之利。」
江泠月冷笑一聲,「若是真的,安王這樣做,未免太下做了些。男子漢大丈夫,就算是要爭,也該爭的體面一些。」
「他若是有這樣的魄力跟秉性,也不會一直這樣鬧了。」謝長離不屑道。
江泠月沉默了。
她看著涼亭外那場鬧劇,看著世子妃那張青白交加的臉,看著那年輕婦人抱著孩子喜極而泣的樣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安王為了給聖上添堵,連這種陰損的招數都使得出來。
這樣的人,若是真的得了勢,天下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不敢想。
涼亭外,世子妃最終還是放了人。
她可以不給世子面子,但不能不給榮王府面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若執意要置那婦人於死地,傳出去,便是她這個世子妃刻薄寡恩。
她咬著牙,讓人把那婦人放了,抱著孩子上了馬車,揚長而去。那年輕婦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對著世子派來的管事磕了三個頭,淚流滿面。
「多謝世子爺……多謝世子爺……」
管事嘆了口氣,扶起她,「走吧,世子爺安排了人送你出城。往後……好好過日子吧。」
年輕婦人流著淚,「孩子,真不能讓我帶走嗎?」
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就這麼被人搶走了,她不甘心。
管家聞言說道:「世子,沒讓你帶著孩子離京。」
年輕夫人腳步一個踉蹌,挪著腳一步一步往外走。
遇到這麼一場鬧劇,謝長離得進宮與小皇帝回稟一聲,一家人也顧不上賞景,匆匆坐上馬車往回走。
江泠月靠在謝長離肩上,久久沒有說話,阿滿和靜嘉玩累了,靠在嬤嬤懷裡睡著了。
馬車轆轆前行,車廂里一片安靜。
良久,江泠月開口。
「長離。」
「嗯。」
「你說,那個婦人……就真的甘心這麼走了?」
謝長離沉默片刻,「不知道,但願容王世子安排得妥當。」
江泠月點點頭,「我看今日事情鬧得這麼大,圍觀者不少,只怕事情瞞不住的。」
謝長離冷笑,「他以為這樣能給聖上添堵,卻忘了,聖上不是從前的聖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聖上登基以來,最恨的就是別人拿他的出身做文章。安王這一手,只會讓聖上更恨他。」
江泠月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人生落魄的人,最忌諱別人提起他曾經的狼狽。安王故意把榮王府的家醜鬧大,讓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這等於是在揭聖上的傷疤。
聖上知道了,能饒得了他?
「那我們要不要……」
「不用,咱們靜觀其變就好。」謝長離知道江泠月的意思,他正遇上皇帝的家醜,是怕小皇帝遷怒他。
江泠月點點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馬車轆轆前行,駛向京城的方向,身後,玉皇觀的飛檐漸漸隱沒在山林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