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離間計
書房外,迴廊拐角處,義國公夫人帶著張嬤嬤和幾個心腹婆子,悄無聲息地靠近。
「夫人,」張嬤嬤壓低聲音,「柳姨娘進去有一刻鐘了,老爺今晚在外院議事,還沒回來。」
義國公夫人冷笑一聲。
「好,好得很。趁老爺不在,偷偷摸摸進書房,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偷什麼!」
她一揮手,幾個婆子立刻圍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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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柳姨娘驚慌失措地轉過身,手中的東西慌忙往袖中塞,義國公夫人大步跨進來,目光如刀,落在她那隻手上。
「藏什麼!」她厲聲道,「拿出來!」
柳姨娘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夫人……夫人息怒,妾身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義國公夫人逼近一步,「只是來偷老爺的信?只是來做成郡王府的探子?」
柳姨娘拼命搖頭,「不是!妾身沒有!」
「沒有?」義國公夫人冷笑,「那你深更半夜,獨自在老爺書房做什麼?手裡藏的什麼?拿出來!」
柳姨娘咬著唇,眼中淚光盈盈,卻死死護著袖口不肯鬆手。
「來人!」義國公夫人喝道,「給我搜!」
幾個婆子一擁而上,將柳姨娘按住,柳姨娘掙扎著,哭著喊著,卻哪裡掙得過那幾個粗壯的婆子。
一張素箋從她袖中被扯了出來。
義國公夫人一把奪過,展開一看,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那上面寫的,不是什麼密信,不是什麼機密,而是……
「老爺惠鑒:自入府以來,得老爺垂憐,妾身感激涕零。每思及老爺溫柔相待,便覺此生有幸。願此生常伴君側,侍奉左右,妾身別無所求……」
是一封情書。
寫給老爺的情書。
義國公夫人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紫。
柳姨娘被按在地上,淚流滿面,卻仍強撐著道:「夫人……妾身只是……只是想給老爺寫封信……妾身想放在書房給老爺一個驚喜……妾身沒有偷東西……沒有……」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義國公夫人握著那張素箋,手在發抖。
她興師動眾,帶著人闖進書房,捉姦捉賊——結果呢?結果捉到的,是一封情書。一封一個妾室寫給丈夫的情書,傳出去,她這個正妻的臉,往哪兒擱?
「你……」她咬牙,「你故意的!」
柳姨娘抬起淚眼,滿面無辜,「夫人……妾身不明白您在說什麼……妾身只是……只是想對老爺好……夫人若是不高興,妾身以後不寫了就是……」
她越是這樣委屈,越是顯得義國公夫人刻薄不容人,義國公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怎麼回事?」
義國公站在門口,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剛從外院議事回來,遠遠就聽見書房的動靜。走近一看,門大敞著,幾個婆子按著柳氏,他的夫人站在當中,手裡捏著一張紙。
柳姨娘看見他,眼中的淚水洶湧而出,「老爺……」
她喚了一聲,聲音里滿是委屈,滿是驚惶,滿是被人欺凌後的無助。
義國公大步走進來,一把推開那幾個婆子,將柳姨娘扶起來。
「怎麼回事?」他又問了一遍,目光落在義國公夫人身上。
義國公夫人手中的那張素箋,還在微微發抖。
「老爺,」她咬著牙,「這賤人深更半夜,獨自潛入書房,形跡可疑!我懷疑她是成郡王府的探子,來偷你的密信!」
柳姨娘靠在義國公懷裡,哭著搖頭,「老爺,妾身沒有……妾身只是想給您寫封信……妾身想放在書房給您一個驚喜……妾身不知道夫人會誤會……妾身真的不知道……」
義國公眉頭一皺,從義國公夫人手中拿過那張素箋,他低頭看去,「願此生常伴君側,侍奉左右……」
他看著那幾個字,又看著懷中淚流滿面的柳姨娘,心裡的怒火,一點一點升騰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義國公夫人,「就為了這個?」
義國公夫人被他看得心頭一凜,「老爺,她的話不可信!她定是早有預謀!她……」
「她什麼?」義國公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她不過是寫了一封信,一封寫給我的信,你就要把她當賊抓?就要讓幾個婆子把她按在地上?」
義國公夫人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
義國公看著她,目光里滿是失望,滿是憤怒,滿是這些年來積壓的怨氣,「你這些日子,處處針對她,刁難她,我都看在眼裡,我以為你只是一時之氣,過些日子就好了。可你呢?你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老爺,你聽我說……」
「今日,」義國公的聲音越發冷厲打斷義國公夫人的話,「你帶著人,闖進我的書房,按著柳氏口口聲聲說她偷東西,結果呢?結果你搜出來的是什麼?」
他將那張素箋狠狠摔在地上,「我顏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義國公夫人臉色慘白,她做了三十年的國公夫人,從未被丈夫這樣當眾責罵過。
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看見柳姨娘靠在老爺懷裡,淚眼朦朧地望著她,那目光里,分明帶著一絲……得意。
她忽然明白了。
這賤人,是故意的!
故意放出消息,故意深夜來書房,故意讓她來抓。
為的就是這一刻!
讓老爺親眼看見她如何刻薄不容人,讓老爺親手撕破他們夫妻三十年的臉面!
「你……」義國公夫人指著柳姨娘,手指發抖,「你是故意的!你設計害我!」
柳姨娘身子一顫,往義國公懷裡縮了縮,淚水又涌了出來,「老爺……妾身沒有……妾身真的沒有……」
義國公低頭看了她一眼,又抬起頭,看向自己這位結髮三十年的妻子,那目光里,沒有一絲溫度。
「夠了。」他道。
義國公夫人愣住了,「老爺……」
「我說夠了。」義國公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你不許再踏進書房一步。柳姨娘的事,你不許再過問一個字,府里的中饋,你也不用管了,交到兒媳婦手中。」
義國公夫人眼前一黑,「老爺!你不能!」
「我不能?」義國公冷笑,「我是一家之主,我不能?來人!」
幾個護衛應聲而入。
「送夫人回正院,從今日起,正院的門禁,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出入。」
義國公夫人渾身發抖,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丈夫,看著那個與她共度三十年的男人,看著他那張冷漠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護衛上前,架起她的胳膊,她掙扎著,回頭看向柳姨娘,柳姨娘靠在老爺懷裡,淚痕未乾,唇角卻微微彎起。
那一眼,滿是得意,滿是嘲諷,滿是勝利者的姿態。
義國公夫人被架了出去,書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柳姨娘輕輕拭去眼淚,抬頭看著義國公。
「老爺,」她輕聲道,「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不好,惹夫人生氣了……您別怪夫人……」
義國公低頭看著她,她眼中還有淚光,卻強撐著替他著想。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第一句話卻是替他夫人求情。
他心裡的愧疚和憐惜,又多了幾分。
「不怪你。」他道,「是她太過分了。」
柳姨娘靠在他胸前,輕輕嘆了口氣,「老爺對妾身真好……」
她閉上眼,唇角那抹笑意,一閃而逝。
義國公夫人被架回正院,癱坐在榻上,面如死灰。
張嬤嬤跪在一旁,不敢說話。
良久,義國公夫人開口。
「那個賤人……」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她是故意的……她故意讓我去抓……故意讓老爺看見……」
張嬤嬤低著頭,不敢接話。
義國公夫人忽然笑起來。
那笑聲悽厲,像是夜梟的哀鳴。
「三十年了……」她笑道,「我跟他做了三十年的夫妻,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操持中饋,為他得罪了多少人,受了多少氣……」
「可到頭來,他為了一個剛進門幾天的賤人,禁我的足,奪我的權,當眾打我的臉!」
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湧出。
張嬤嬤終於忍不住,膝行上前。
「夫人,您別這樣……老爺只是一時之氣,等過些日子……」
「過些日子?」義國公夫人放下手,目光空洞,「你沒看見他看我的眼神嗎?那不是生氣,那是厭惡。」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他厭了我了。」
張嬤嬤心頭一酸,說不出話來。
窗外,月光如水。
正院裡,一片死寂。
此時,柳姨娘獨自坐在燈下,對鏡梳妝,鏡中那張臉,嫵媚動人,眉眼間帶著幾分滿足的笑意。
她想起今晚發生的一切,想起夫人被架走時那張慘白的臉,想起老爺看自己時那溫柔的眼神,輕輕笑了。
看來,她應該很快就能完成任務,帶著阿蘅就能從這脫身出去,拿到她們姐妹的身契,從此遠離京城,去過想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