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個太子,必須死。


  山海關,總兵府密室。

  吳三桂坐在案前,心情有些複雜。

  太子給了自己很大的驚喜不假,但是也隱隱感到有些威脅。

  方光琛站在下首,垂手而立。

  「獻廷,坐。」吳三桂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光琛沒客氣,撩袍坐下。

  他父親方一藻曾任明朝薊遼總督,是吳三桂的上司和恩主,雙方有世家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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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吳三桂,既是君臣,又是髮小。

  關係非同一般。

  他看著吳三桂,等對方開口。

  吳三桂似乎有些疲倦,想了一會,才繼續開口。

  「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太子收買人心,手段老辣。」方光琛說,「那些民夫、士卒,看他的眼神不對了。」

  吳三桂點點頭,顯然很是認可。

  他現在要對付李自成的大軍,還要防著清廷那邊,兵力確實吃緊。

  但是太子的出現,可以凝聚軍心,讓軍隊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可也不能讓太子坐大。

  否則就算打退了李闖,日後也是個麻煩。

  「不夠。」他說。

  方光琛抬眼。

  「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

  吳三桂沉吟片刻,

  「但太子在軍中聲望越高,對咱們很不利。等打退了李闖,他若借勢坐大,尾大不掉。」

  方光琛沒說話,等他下文。

  「得防著他。」

  吳三桂繼續說,

  「但不能明著來。眼下還要用他這面旗。」

  「總鎮的意思是?」

  「明面上,由著他去。他要撫慰軍民,就讓他撫慰;要收買人心,就讓他收買。」

  吳三桂目光銳利,

  「但暗地裡,要把咱們的人安插進去。他見了誰,說了什麼,都要記下來。」

  方光琛皺眉:

  「這樣會不會太明顯?太子不是傻子,遲早察覺。」

  「所以要聰明點。」

  吳三桂嘴角扯了扯,

  「派去的人,要挑機靈的,會來事的。明著是護衛,暗地裡是眼線。太子若問起,就說擔心他的安全。」

  方光琛沉吟。

  這活兒風險大,但有必要。

  關鍵是,怎麼確保派去的人可靠?

  吳三桂看出他顧慮,淡淡道:

  「挑家眷在關內的老人去。告訴他們,好生辦事,家人有賞;若敢吃裡扒外,全家連坐。」

  方光琛聞言也是心中大定。

  有這話,就等於有了底。

  總鎮要的是掌控,是防患於未然。

  「還有一事。」

  方光琛道,

  「太子那套防禦的法子,聞所未聞。若讓他繼續在軍中推行,只怕……威望日隆。」

  吳三桂沉默片刻。

  他何嘗不知?

  那壕溝鐵網的戰法,確實有效。

  若真讓太子在軍中樹立威信,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但眼下,這套戰法是對付李自成的利器。

  「讓他教。」

  吳三桂最終道,

  「但傳令各營,習練新戰法,必須經由咱們的人。功勞,要記在關寧軍頭上,不能全算太子的。」

  方光琛會意。

  這是要既用太子的智謀,又要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另外,」

  吳三桂補充道,

  「告訴各營將領,太子終究是客軍。關寧軍的根本,還是咱們這些老兄弟。讓他們把眼睛放亮些,別被幾句好話就哄了去。」

  方光琛點頭。

  這是要提醒麾下將領站穩立場。

  「去吧。」吳三桂擺手,「趁夜安排,別讓人看見。」

  方光琛起身,行了個禮,轉身退出密室。

  吳三桂獨自坐著,聽風聲漸大。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打在臉上,很涼。

  太子這把刀,得用好。

  不能太快折了,也不能太鈍。

  得用他打退李闖,又不能讓他趁機坐大。

  等打退了李自成,清廷那邊也好應付。

  到時候,太子是真是假,還不全憑他一張嘴?

  至於那些被太子籠絡的人……吳三桂冷笑。

  關寧軍跟他出生入死這麼多年,豈是那麼容易就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拐跑的?

  ……

  山海關外五十里,清軍大營。

  正藍旗兩千大軍,在此駐紮,準備明日一早,就進入山海關支援吳三桂。

  豪格坐在虎皮椅上,看著手裡的軍報。

  帳外有風聲,呼呼作響。

  「明國太子……朱慈烺?」他放下軍報,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范文程垂手站在下首,低聲道:

  「王爺,探子來報,此人日前在關前以寡擊眾,大破闖賊精銳。如今關內軍民,皆視若神明。」

  聽到范文程如此稱呼自己,豪格不由得眉頭微皺。

  畢竟,他現在已經不是什麼肅親王了。

  在年初的時候,那多爾袞為了整自己,把自己的爵位削了,貶為庶民。

  如今,范文程這麼稱呼自己,恐怕更多的是諷刺。

  豪格冷笑:「一個黃口小兒,能有多大本事?」

  「王爺不可小覷。」范文程抬頭,「此人若真能凝聚明國殘部,於我大清入主中原,必成心腹大患。」

  豪格沒說話。

  他這次帶兵來山海關,明為助戰,實為多爾袞將他排擠出權力中心。

  這口氣,他咽不下。

  「你的意思?」豪格問。

  「趁亂除之。」范文程聲音壓低,「兩軍交戰之際,派人混入關內,伺機擊殺。屆時可推給流寇,與我大清無關。」

  豪格盯著范文程,忽然大笑:「范先生,你一個漢人,倒比我這個滿人更恨明國太子?」

  范文程垂首:「奴才只為大清著想。」

  豪格笑容一收,語氣轉冷: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恨的不是明國太子,是恨所有朱家子孫。你范文程當年在明國考不上功名,這才投了我大清。如今見著個姓朱的,就恨不得食肉寢皮。」

  范文程臉色一白,手指在袖中捏緊。

  豪格站起身,走到范文程面前:

  「我豪格打仗,光明正大。要殺,就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殺。暗中行刺,那是你們漢人玩的把戲。」

  他頓了頓,又道:

  「再說,吳三桂那老狐狸,能讓我們輕易得手?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給了多爾袞整治我的藉口。」

  范文程低頭不語。

  豪格揮揮手:

  「下去吧。明日進關,看我如何會會這個明國太子。」

  范文程躬身退出大帳。

  帳外大風呼嘯,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眼豪格大帳,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豪格說得對,他恨所有朱家子孫。

  他作為范仲淹十七代孫,卻淪落成為韃子的包衣奴才。

  當年他寒窗苦讀,卻因出身卑微,屢試不第。

  那些朱家王爺,哪個不是酒囊飯袋,卻可以高居廟堂。

  如今好不容易投靠大清,有望一展抱負,卻又冒出個太子來。

  他范文程不信命。

  既然豪格不願動手,那他就自己來。

  這個太子,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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