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王旭:咱也算後繼有人了


  海風呼嘯,福船破浪前行。

  史可法站在船頭,手裡攥著那張紙條,心情就像跳樓機一般飄忽尋常。

  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盯著那幾行字,一遍又一遍地看。

  圍點打援。散兵戰術。

  夜襲。孔有德戰死,尚可喜投降,洪承疇幾乎被擒。

  這些字每一個他都認得,可連在一起,卻像天書一樣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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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瓖,那個降過闖、降過清、反覆無常的莽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在朝堂上見過的姜瓖。

  粗魯、蠻橫、不通文墨。

  這樣的人,怎麼能想出圍點打援的計策?

  怎麼能用出聞所未聞的散兵戰術?

  史可法想不通。

  他只知道,如果換作他自己,面對姜瓖的散兵戰術,恐怕敗得更快。

  「督師,」任民育踉蹌著走過來,心中忐忑,「信上還有什麼?」

  史可法睜開眼,又低頭看了一眼紙條。

  下面還有幾行字,他方才只顧著看姜瓖的事,沒往下讀。

  這一讀,他的臉色又變了。

  朱成功在渤海與清軍水師交戰,本已占據上風,卻被左良玉從背後偷襲,船隊大敗,困守皮島。

  左良玉。

  又是左良玉。

  史可法拿著信紙,身子都忍不住顫抖起來,不是怕,是氣。

  他在武昌被左良玉打敗,死了劉肇基,死了史德威,三萬大軍灰飛煙滅。

  如今,這個蠢貨又跑到渤海去,幫清軍打朱成功。

  他是怎麼通過長江的層層封鎖,逃到渤海的?

  史可法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了。

  他只知道,左良玉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已經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更讓他擔憂的是,他現在正在渤海。

  若是被左良玉發現,引來清軍水師圍剿,他這三萬大軍連岸都上不去,就得在海上被殲滅。

  「該死!」

  史可法一拳砸在船舷上。

  他咬著牙,臉色極為難看,

  「我史可法在武昌,怎麼會敗在這種蠢貨頭上?」

  天下諸侯都在征討滿清,而左良玉這個蠢貨,竟然會想到去投靠滿清。

  簡直愚不可及。

  任民育嚇了一跳,連忙拉住他的胳膊:

  「督師息怒。勝敗乃兵家常事……」

  「這不是勝敗的事!」

  史可法打斷他,聲音里滿是懊惱,

  「是我不該小看他。左良玉雖然蠢,可他有施琅幫忙。施琅是海戰行家,朱成功又被他偷襲,這才吃了虧。換了我在海上,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轉過身,看著任民育:

  「你說,咱們還去寧遠嗎?」

  任民育愣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督師,姜瓖雖然大勝,可他的兵馬也損失不小。咱們三萬生力軍,若是在岸上擺開陣勢,未必怕他。

  可問題是,左良玉和施琅的水師還在渤海。咱們的糧草補給全靠海路,若是被他們截斷……」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史可法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任民育說得對。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海路若被截斷,三萬人馬就是孤軍,不用滿清來打,餓也餓死了。

  可就這麼回去?

  他史可法丟不起這個臉。

  他在南京被閹黨彈劾,說他是縮頭烏龜;

  他誇下海口要拿下寧遠,生擒洪承疇;

  他帶著三萬大軍漂洋過海,到了遼東連岸都不上就灰溜溜地回去。

  天下人會怎麼看他?

  「繼續走。」他轉過身,目光堅定,「先到寧遠城外,紮下營寨,再做打算。」

  任民育張了張嘴,想勸,卻不知從何勸起。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史可法走到船舷邊,望著遠處蒼茫的海岸線,心中五味雜陳。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姜瓖和洪承疇兩敗俱傷,他再去摘桃子。

  可現在,姜瓖贏了,洪承疇縮在城裡不敢出來,左良玉又橫插一腳,把朱成功打殘了。

  他的計劃全亂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喃喃自語,聲音被海風吹散。

  船隊繼續向北,劈波斬浪。

  遠處的海岸線越來越近,可史可法心裡,卻越來越沒底。

  ……

  姜瓖在遼東大敗滿清的消息,傳回山海關,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整個山海關上下,都為之一震。

  圍點打援、散兵戰術。

  作為攻城者,戰損比竟然比守城一方還小,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三個消息,無論哪一條,都稱得上是震撼。

  便是王旭聽完劉玄初的消息,也是對姜瓖驚為天人。

  沒想到自己引以為豪的散兵戰術,竟然被姜瓖發揚光大了。

  他只是在山海關看自己擊敗了阿濟格,竟然就學會了?

  想到此處,王旭也是連連感慨:

  「大明不是沒有名將啊,而是缺乏一個給名將發揮的土壤。」

  他本來以為圍點打援已經足夠牛逼了,沒有想到姜瓖真是活學活用。

  不過也能看出對方,潛力遠不及於此。

  要知道,這散兵戰術,即便在歐洲,都還沒有被開發出來。

  姜瓖在山海關作為俘虜,只是看了一遍,竟然就學會了。

  劉玄初點頭:

  「殿下所言極是。姜瓖此人,當真是用兵奇才。圍點打援也就罷了,散兵戰術聞所未聞,他卻能活學活用。此戰過後,姜瓖威震天下,再也沒人敢說他是反覆無常的莽夫了。」

  他頓了頓,又道:「殿下當日放了他,真是神來之筆。莫非殿下早就料到他會有今日?」

  王旭苦笑一聲,沒有接話。

  他哪裡想得到這麼多?

  當初放姜瓖,不過是覺得他還有用,不想殺他罷了。

  哪能算到他會用散兵戰術打出這麼大的勝仗?

  可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像「英明神武」的太子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下心頭的波瀾,淡淡道:

  「姜瓖確實是個將才。可惜……」

  他沒有說下去,但劉玄初懂他的意思。

  可惜姜瓖遠在遼東,而王旭被困在山海關,連行轅的門都出不去。

  就算姜瓖打得再好,功勞再大,跟他這個「太子」又有什麼關係?

  劉玄初沉默了片刻,低聲道:

  「殿下,姜瓖此人,雖然降過闖、降過清,但如今他已反正,且對殿下忠心耿耿。臣以為,殿下若能讓他徹底歸心,平定天下,指日可待。」

  王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知道劉玄初的意思。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麼「降過闖、降過清」都是虛的。

  姜瓖現在展現出來的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他過去的污點。

  這樣的人,當然要拉攏。

  可拉攏了又怎樣?

  他現在連行轅都出不去,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拿什麼去拉攏姜瓖?

  等他有朝一日脫離吳三桂的鉗制,姜瓖還不知道發展成什麼樣了。

  他在心裡暗暗盤算,等自己掌權,該封姜瓖什麼官?

  明朝武官最高官職是「都督府左右都督」,正一品;

  爵位的話,國公是最高一等。

  可這些,都還太遠。

  「金聲桓那邊呢?」王旭岔開話題,「怎麼樣了?」

  劉玄初正色道:

  「臣上次去他府上拜訪,旁敲側擊了一番。此人極為聰明,臣相信他已經察覺到了臣的意圖。不過,他至今沒有任何回應。」

  王旭皺了皺眉:

  「沒有回應?那是什麼意思?」

  劉玄初道:

  「沒有回應,就是最好的回應。他沒有去向吳三桂告發,也沒有拒絕臣。這說明他在猶豫,在觀望。

  臣以為,他並非認準了吳三桂,而是還在權衡利弊。這樣的人,是可以拉攏的,但不能操之過急。」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另外,臣還打探到了金聲桓家眷的隱藏之處。」

  王旭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盯著劉玄初,目光複雜:「先生這是……」

  劉玄初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殿下不必擔心。臣只是知道了地方,並沒有做什麼。金聲桓是聰明人,他知道,在這亂世之中,家眷的安危就是最大的軟肋。臣不是要挾他,只是……讓他知道,臣有這個能力。」

  王旭沉默了很久。

  他沒想到,劉玄初竟然也會用這種手段。

  不過轉念一想,在這亂世之中,誰又能幹乾淨淨?

  他一開始也沒有抱多大希望,只是讓劉玄初試試看。

  如今看來,或許真的有希望。

  「先生做得對。」他點了點頭,聲音平靜,「不過,此事還需謹慎。金聲桓不是一般人,逼急了,反而壞事。」

  金聲恆是虛無縹緲的存在,而劉玄初才是他現在最大的依靠。

  他不可能為了一個白月光,捨棄了硃砂痣。

  劉玄初拱手:

  「殿下放心,臣省得。臣會再等幾日,若他仍無回應,臣再上門拜訪。到時候,臣會讓他明白,跟著殿下,比跟著吳三桂更有前途。」

  他想了想,忽然又接著道:「殿下,您現在和太子妃、太子側妃相處的怎麼樣了?」

  他問這些,當然不是為了打聽殿下的隱私。

  而是他對這兩女子也看不透,總覺得她們沒有那麼簡單,但是就是看不透。

  所以他得從王旭平日裡跟兩人相處的細節,推斷出她二人,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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