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同行
周六下午三點，江城老城區，由廢棄廠房改造的魔宗健身房。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砸鐵聲響起，緊接著是粗重的喘息。
「老闆。」
蘇卿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運動背心，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走到前台。
她指了指遠處那個深蹲架，眉頭微皺：「最重的啞鈴只有六十公斤，槓鈴片也不夠用了。我剛才做組，把所有的二十五公斤大片都掛上去了，還是覺得太輕。能不能買點新的？」
此時的蘇卿，經過這段時間的魔宗特供營養和高強度擼鐵，身體的肌肉纖維正在發生著常人無法理解的緻密化。
她的體型依然是那種充滿爆炸美感的勻稱，沒有誇張的健美巨獸般的大塊頭，但體重大幅增加，力量更是到了一個極其離譜的物理臨界點。
秦言正坐在前台那張破舊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計算器啪啪地敲著。
聽到買點新的這四個字，他的手猛地一頓，像觸電了一樣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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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蘇卿啊，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秦言語重心長地指著外面，「你知道現在市面上一片純鋼的競技級包膠槓鈴片要多少錢嗎？三十塊錢一公斤！你這隨便加點重量，我半個月的營業額就進去了！」
「可是我沒感覺啊。」
蘇卿甩了甩手腕，「那幾塊破鐵不夠我熱身的。」
「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許私自買東西！」
秦言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這項預算，隨後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卷灰色工業膠布。
「啞鈴太輕？用那個電工膠帶，把兩個六十公斤的啞鈴死死綁在一起，不就變成一百二十公斤了嗎？膠帶五塊錢一卷，能綁十個！去吧，克服一下。」
蘇卿：「……」
她看著自家這個摳門到極致的老闆，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回了力量區，準備去研究怎麼把兩個啞鈴綁成一個實心大鐵坨。
就在這時，健身房那扇有些生鏽的玻璃推拉門被人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古龍水香味，瞬間衝散了健身房裡純正的汗水味。
走進來的是四個年輕男人。
他們穿著極其緊身、顏色極其鮮艷的速干訓練服，胸肌把衣服撐得鼓鼓的。
每個人腳上都踩著一塵不染的最新款氣墊運動鞋，頭髮用髮膠抓得一絲不苟。
領頭的一個，手裡還舉著一個防抖雲台，上面架著一台正在直播的手機。
秦言眯起眼睛，打量著這群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
他們的緊身衣胸口，印著一個顯眼的Logo：「星耀時代健身」。
那是上周剛在街對面那棟高級商業中心裡開業的大型連鎖健身房。
號稱占地兩千平米，全套進口悍馬器械，恆溫空調，甚至還有免費的咖啡吧和網紅打卡牆。
他們的銷售這幾天一直在附近瘋狂發傳單，試圖壟斷這片街區的健身客源。
「哈嘍家人們，下午好！」
領頭的男人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油膩且標準的八顆牙齒微笑。
「我是星耀時代的Kevin教練。今天我帶大家來探店一下我們對面這家……呃，據說很硬核的傳統健身房。」
Kevin一邊說，一邊帶著幾個銷售走進了力量區，誇張地捂住了鼻子。
「哇哦，家人們，這味道……絕了。而且你們看這環境。」
他將鏡頭對準了斑駁的牆壁、生鏽的啞鈴架，以及幾個正在光著膀子、滿身大汗做臥推的老大哥。
「嘖嘖嘖，這槓鈴片上的鐵鏽，我感覺摸一下都要去打個破傷風疫苗。沒有空調，沒有空氣淨化器，在這種環境下訓練，很容易滋生細菌的。」
Kevin對著直播間瘋狂輸出，言語中充滿了優越感。
「各位想健身的朋友，千萬不要為了貪圖幾百塊錢的便宜來這種地下作坊。器械老化是很容易導致關節受傷的。來我們星耀，現在辦卡還有買一年送半年的活動哦！」
這種踩一捧一的商業拉踩，立刻引起了健身房裡幾個老會員的不滿。
「喂！那個梳大背頭的，拍什麼拍？別在這礙事！」一個正在做啞鈴飛鳥的大漢沒好氣地吼道。
Kevin不僅沒收斂，反而輕蔑地笑了一聲。
他直接走到深蹲架前，看著那個大漢，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這位大哥，火氣別這麼大。我只是在給網友們做科普，讓大家知道什麼才是科學、安全的健身環境。」
Kevin拍了拍旁邊一根生鏽的槓鈴杆，「像你們這種練法，也就是練練死肌肉。練得再大，發力模式不對，也舉不了多重，反而傷腰。」
這話說得就有點踢館的意思了。
秦言坐在前台，沒有立刻制止。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眼鏡片後閃過一絲精算師般的光芒。
連鎖店的教練跑來破爛鐵館開直播拉踩？
這要是處理好了，不就是一波免費的逆向營銷流量嗎？連GG費都省了。
「哦？聽這意思，這位Kevin教練很懂發力？」
秦言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雙手插兜，「既然來了，光動嘴皮子多沒意思。要不，給我的會員們展示一下你們星耀健身的高級力量？」
Kevin一看老闆出來了，不僅沒慫，反而覺得這是個在直播間絕佳的表現機會。
「行啊。既然秦老闆開口了，那我就隨便拉一個吧。給你們展示一下什麼叫絕對的核心控制。」
Kevin走向了深蹲架前的硬拉平台。
那根奧林匹克杆上，剛好掛著剛才別人練完沒卸的槓鈴片。
一邊兩塊二十公斤的紅片，一塊十公斤的黃片。
加上二十公斤的杆子，一共是一百二十公斤。
對於一個體重七十公斤出頭的商業教練來說，這絕對算是一個需要咬牙的大重量了。
Kevin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的表演準備。
他先是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一副厚重的真皮舉重腰帶，緊緊地勒在腰上。
接著，又掏出一副助力帶，仔仔細細地纏在槓鈴杆上。
最後，甚至還拿出一個小瓶子（嗅鹽），放在鼻子裡猛吸了一口，臉部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猙獰。
「嘶哈！」
Kevin大吼一聲，雙手握緊槓鈴，臀部下沉，背部繃緊。
「起！」
伴隨著他殺豬般的嘶吼，槓鈴緩緩離開了地面。
他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雙腿甚至在微微發抖。
但最終，他還是硬生生地把一百二十公斤的槓鈴拉到了大腿位置，艱難地鎖定，然後砰的一聲砸在減震墊上。
「呼……呼……」
Kevin大口喘著粗氣，解開腰帶，對著直播鏡頭比了個健美的蟹展姿勢。
「家人們，看到了嗎？一百二十公斤！無裝備深蹲絕對核心爆發！雖然這槓鈴杆有點彎，但我依然控制得非常完美！」
幾個銷售立刻在旁邊鼓掌叫好。
「麻煩讓讓。」
就在Kevin還在對著鏡頭吹噓自己的腰背力量時，一個極其不耐煩的清冷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Kevin轉過頭。
只見蘇卿面無表情地站在硬拉台前。
她沒有看Kevin，而是看著那根砸在地上的槓鈴。
「你練完了嗎？練完了趕緊滾，你擋著我拿片了。」
Kevin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身材惹火但穿著極其樸素的女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又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教練嘴臉。
「美女，你也是這的會員？練臀對吧？」
Kevin指了指地上的槓鈴，好為人師地說道：「聽我一句勸，女生別練硬拉，會把腰練粗的。而且這重量太大了，你別去碰，容易閃著腰。去對面辦張卡，我親自帶你練有氧……」
蘇卿根本沒理他。
她直接走上前，彎下腰，單手握住了那根掛著一百二十公斤的槓鈴杆中心。
Kevin剛想嘲笑她一隻手怎麼可能提得動。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咔噠。」
蘇卿就像拎起一個普通的塑膠袋一樣，單手、毫無預兆地，將那個一百二十公斤的槓鈴從地上提了起來！
沒有嘶吼，沒有熱身，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就這麼單手提著槓鈴，另一隻手極其粗暴地去扒槓鈴兩端的卡扣，然後把上面的十公斤、二十公斤的片子哐當哐當地往下卸。
「這……這特麼是假的吧？！」
Kevin身後的幾個銷售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一百二十公斤，單手提著懸空卸片？！這手臂的肌肉密度和手腕的靜態支撐力，是人類能達到的？
蘇卿卸掉了輕的片子，轉頭走向旁邊的槓鈴架。
她像搬磚一樣，一手拎著一塊二十五公斤的純鐵大片，來回走了幾趟。
「哐！哐！哐！」
沉重的鐵片被她極其粗暴地塞進了槓鈴杆的兩端。
一邊五塊，一共十塊最大的二十五公斤鐵片！
加上二十公斤的奧林匹克杆，總重量赫然達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二百七十公斤！
在這個簡陋的鐵館裡，二百七十公斤，這已經是一般省隊專業力量舉男運動員的極限了！
秦言站在不遠處，看著那被壓得微微彎曲的槓鈴杆，嘴角一抽，趕緊喊道：
「蘇卿！你動作輕點！這杆子承重只有三百公斤，要是拉彎了拉折了，從你下個月工資里扣！」
蘇卿沒有回頭。
她甚至沒有戴腰帶，也沒有用防滑的助力帶，更別提什麼嗅鹽了。
她只是走到那堆廢鐵前，彎下腰。
白皙的雙手，直接握住了那生鏽的滾花。
在那一瞬間，健身房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吊扇呼哧呼哧的聲音。
Kevin和他的銷售團隊屏住了呼吸，直播間裡的彈幕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起。」
蘇卿只是極其平靜地吐出了一個字。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玄幻色彩，純粹到極致的物理學暴力展示。
她的大腿後側和臀部肌肉瞬間繃緊，隔著運動短褲，依然能看到那猶如鋼纜般拉扯的肌肉線條。
那是密度高到令人髮指的肌肉纖維，在瞬間爆發出的恐怖動能。
「吱呀！」
那根二手的奧林匹克槓鈴杆，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慘叫聲。
二百七十公斤的死重，讓這根高碳鋼的杆子在蘇卿拉起的一瞬間，彎成了一張極其誇張的弓！
但蘇卿的雙臂就像是兩根液壓鉗，死死地鎖住重量。
她的身體如同一個完美的起重機槓桿。
沒有任何停頓。
沒有發抖。
沒有嘶吼。
那二百七十公斤的鋼鐵巨獸，被她硬生生拔離了地面，平穩、勻速地拉到了大腿中部！
完全鎖定！
在這一刻，蘇卿站在那裡，手中握著那彎曲的槓鈴，仿佛掌握了重力的神明。
她腳下的那塊加厚橡膠地墊，在恐怖的反作用力下，被踩出了兩個明顯的凹坑。
足足停頓了三秒鐘。
蘇卿才控制著重量，將槓鈴平穩地放回地面。
不是砸下去，而是控制著放下。這比拉起來還要耗費數倍的離心力量！
「呼。」
蘇卿輕輕吐出一口氣，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那個已經石化成雕像的Kevin。
「不好意思，剛才那個一百二太輕了，找不到發力感。你剛才說……這種練法會怎麼樣來著？」
全場死寂。
無論是原本還在練胸的老大哥，還是來踢館的商業教練，全都變成了啞巴。
Kevin咽了一口唾沫，雙腿有些發軟。
二百七十公斤，無腰帶，無助力帶，連個停頓都沒有……
這特麼是個女人？！這特麼是一台人形推土機吧！
直播間裡，在短暫的死寂後，彈幕瞬間爆炸，徹底刷屏：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麼？！】
【270KG？！世界紀錄了吧！這女的吃什麼長大的？！】
【主播！你剛才不是說人家是地下作坊嗎？你行你上啊！】
【這才是真正的硬核鐵館！求地址！我要去辦卡！】
秦言看著已經徹底傻掉的Kevin，臉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他直接走到Kevin的直播鏡頭前，理了理領口。
「各位直播間的朋友們，歡迎來到『魔宗硬核鐵館』。」
秦言推了推眼鏡，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正如你們所見，我們這裡沒有空調，沒有咖啡，更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網紅器械。」
「我們只有最原始的鋼鐵，和最純粹的力量。」
秦言指了指旁邊還在調整呼吸的蘇卿。
「這位，只是我們館裡最普通的教練。但在我們這種環境的淬鍊下，她依然擁有了超越常人的體魄。」
「星耀健身確實很豪華。但如果你想真正地變強，想挑戰自己的物理極限，想體驗純正的鋼鐵碰撞……」
秦言在鏡頭前比了個手勢。
「現在辦理年卡，不送半年，不送私教，我們什麼都不送。」
「只送你一一身真正的——銅皮鐵骨。」
「順便說一句，」秦言轉頭看向Kevin，笑容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根槓鈴杆剛才被你們用了兩次，折舊費五十，記得去前台掃碼支付一下再走。我的鐵，可不讓人白碰。」
這一波，不僅打臉了競爭對手，還硬生生白嫖了一個幾萬人的直播間GG位。
秦言看著Kevin灰溜溜掃碼付款背影，心裡樂開了花。
不用花錢買GG，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