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聚會
晚上,「悅庭」中餐廳。
墨夜北做東,訂了最裡頭一間臨湖的包廂。顧辰逸先到,蘇陽後腳就跟了進來,人還沒坐穩,聲音先到了。
「喲,稀客啊墨總!」蘇陽大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今天是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來了?居然捨得請我們幾個吃飯。」
顧辰逸端著茶杯,沒說話,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墨夜北身上打轉。
自從墨夜北對沈芝微的心思擺在明面上之後,這種私人飯局,林薇薇就再也沒出現過。今天這唱的是哪一出?
墨夜北指間夾著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他沒看咋咋呼呼的蘇陽,只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快過年了,聚聚。」
嗓音有些啞。
他沒說,下午在辦公室里,他對著那本畫冊坐了整整三個小時。姜文佩砸爛的東西還維持著原樣,他就像坐在廢墟里的孤魂,指腹隔著那層薄薄的塑料膜,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描摹著那個小小的「wei」字。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安撫他內心暴躁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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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想起了林薇薇。
剛被爺爺接回墨家老宅那會兒,他就是一頭見誰咬誰的狼崽子,渾身的刺能扎穿鋼板。誰都近不了他的身。
只有林薇薇。
一個名字里同樣帶著「wei」的女孩。
墨老爺子大概也是沒辦法了,才領著這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到他面前,讓她成了他的玩伴,照顧他。
他吃飯,她看著;他看書,她坐著;他發瘋,她就安安靜靜地躲在門後,等他平靜下來,再遞上一杯水。
經年累月的陪伴,林薇薇這三個字,對他而言,終究是不一樣的。
「聚聚?我信你個鬼。」蘇陽撇嘴,「老實交代,是不是又跟沈芝微鬧彆扭了?竟然敢把薇薇姐叫來,不怕你家那口子生氣?」
包廂的門,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林薇薇走了進來。
門被推開,林薇薇走了進來。
一身剪裁得體的淺色長裙,襯得她身段窈窕,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意:「我沒來晚吧?」
蘇陽剛想開口調侃兩句,她已經熟絡地在墨夜北身邊的空位坐下,動作自然得仿佛這個位置天生就該是她的。
「咱們四個可有好一陣子沒這麼聚了。」林薇薇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壺,依次給幾人添上茶水,最後才輪到自己,「前陣子我媽身體不好,光顧著照顧她,都忘了約你們。」
蘇陽咂了咂嘴,把到嘴邊的玩笑話咽了回去,隨口問:「阿姨怎麼了?」
林薇薇端起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幽幽嘆了口氣:「還不是老爺子過壽那事兒。」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不願多提。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顧辰逸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我媽也是好心,想幫忙採買些東西,結果辦了壞事。」林薇薇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幾分無奈,「買的東西入不了芝芝的眼,人家有自己的標準和渠道,這中間的損失……只能我媽自己擔了。她那陣子又剛被騙子騙了錢,兩頭一夾擊,人就病倒了。」
話音落下,包廂里針落可聞。
蘇陽和顧辰逸交換了一個眼神,這話里話外,幾乎是明著指責沈芝微不近人情,刻薄刁難。
林薇薇像是才發覺自己失言,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責:「嗐,瞧我,怎麼跟你們抱怨起這個了。我沒別的意思,真的。芝芝做得對,墨家那麼大的宴會,採買上嚴格把關是應該的。主要是我媽那審美,確實有點跟不上時代,再加上被騙錢的事趕到一塊兒了,雪上加霜。」
她把每件事都摘得乾乾淨淨,偏偏每句話都像一根細密的針,不扎出血,卻能刺進人心裡最不舒服的地方。
蘇陽最聽不得這種話,立刻岔開話題:「騙子抓到了嗎?錢追回來了沒?」
林薇薇苦笑著搖了搖頭,那模樣,說不出的委屈和堅強。
顧辰逸接話,語氣沉穩:「現在這些網絡詐騙,專挑老年人下手,防不勝防。」
一直沒出聲的墨夜北,掐了煙。
菸蒂在水晶菸灰缸里碾滅,他聲音低沉:「需要幫忙就開口。」
顧辰逸也說:「要不我給阿姨約個明天的全身檢查?我認識協和的專家。」
「不用麻煩,都是些老毛病,養幾天就好了。」林薇薇笑得溫婉,將所有人的好意都擋了回去,「你們一個比一個忙,別為我家的事分心了。」
她將話題兜了一圈,又輕飄飄地轉了回來,目光落在墨夜北身上,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芝芝怎麼沒一起來?」
墨夜北倒酒的動作滯了一下。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一圈漣漪,像他此刻的心緒。
他想起沈芝微那副愛答不理的模樣,想起兩人之間那堵無形的牆,心裡那股無名火混著落寞,一起翻湧上來。
「她貴人事忙。」
他淡淡地吐出四個字,聽不出情緒。
林薇薇眼底划過一抹微光,快得讓人抓不住。她端起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慨:「芝芝現在可真厲害,我以前都看不出,她還是個事業型的女強人。說句不該說的,當初跟你結婚那幾年,真是委屈了她的才能。」
她心裡卻在冷笑。
當初她為了能配得上墨夜北,拼了命地申請國外的學校,勤工儉學,削尖了腦袋去結交那些對墨夜北未來事業有幫助的人脈。她以為自己披荊斬棘、學成歸來,能輕易將沈芝微這個一無是處的家庭主婦踩在腳下。
誰能想到,一離婚,沈芝微反而脫胎換骨,事業上風生水起,倒讓墨夜北高看了一眼。
憑什麼?
她付出了那麼多,忍受了那麼多,到頭來,倒不如一個什麼都沒做的女人離個婚來得有價值?
真是天大的笑話。
林薇薇壓下心裡的酸意,又關切地問:「姜姨最近身體怎麼樣?我過年給她打電話拜年,她一直沒接,正想著吃完飯跟你一道回家看看她呢。」
「姜姨」兩個字一出,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個度。
墨夜北沉默著,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空杯子重重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比剛才濃烈了十倍。
林薇薇、蘇陽和顧辰逸三人心裡咯噔一下,都明白了。
原來癥結在這兒。
蘇陽趕緊舉杯打圓場:「來來來,光說話了,酒都涼了!今兒不醉不歸啊!」
酒杯碰撞,話語重新熱絡起來,只是誰都清楚,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