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年前她敢,三年後亦然
蕭恆湛淡聲開口:「去我的住處。」
他的住處不在酒館嗎?
陸蕖華立刻反應過來。
他一向喜歡清靜,怎會住在酒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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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恆湛是故意來尋她的。
陸蕖華惱了,「停車!」
鴉青拉著韁繩微微用力,卻並未直接停下,等待蕭恆湛的示意。
見他沒有發話的意思,陸蕖華也不再廢話,抬手拔下頭上的簪子,尖銳的簪尾直抵側頸。
「蕭恆湛,讓你的人停車,否則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你應該清楚,三年前我敢捅下去,三年後,我同樣做得出來!」
駕車的鴉青聽到車內動靜,尤其是『三年前』幾個字,幾乎本能地猛拉韁繩。
「嘶吁吁—」
馬匹長嘶,車身劇烈一晃,驟然停在街巷中。
陸蕖華一個沒抓穩,簪尖在肌膚上壓出一道紅痕,若是在用些力,就真的刺進去了。
蕭恆湛猛地鉗制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能捏碎她的骨頭。
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以為,時至今日我還會在意你的死活?」
陸蕖華仰頭看他,眼底是豁出一切的決絕,「不在意最好,請你鬆手放我走!」
「不然就讓我血濺當場,全了你眼不淨為淨的心愿。」
蕭恆湛視線落在她頸側,到底還是因為顛簸劃破一點皮,滲出的血珠,在白嫩的肌膚上格外刺目。
三年前刺目的紅,仿佛又在他眼前瀰漫開來。
他喉結滾動了下,眼底的厲色被刺激得更深。
他低吼出聲:「你鬧夠了沒有!」
大手奪過她手中簪子,狠狠丟出窗外。
莫名委屈的情緒漫上陸蕖華心頭,她緊咬舌尖,才壓下即將湧出的淚珠。
像只刺蝟一樣,警惕地瞪著蕭恆湛。
蕭恆湛別開眼,伸手從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個青瓷小瓶,丟到她懷裡。
「止血。」
他聲音依舊冷硬,卻少了方才那股駭人的戾氣。
「帶你來此,並非無故,鄞州近日不太平,前朝餘孽動作頻繁,城內幾處水源地都發現了可疑蹤跡。」
「這『赤溫』來得蹊蹺,恐與那些人脫不了干係。」
陸蕖華眼神微凝,她的確在救治時,聽城中百姓說起過,城外最近有不少來歷不明的死屍。
蕭恆湛低低咳嗽兩聲,「陛下派我來解決此事,朝中太醫防疫之術並不高明,我知曉薛神醫一直四處行醫,不會放著鄞州百姓不管。」
「就想與他合力解決此事,我命人尋了一些鄞州地方志,以及有關疫症的古籍,或許會對你們有用。」
陸蕖華很清楚,疫病防控最需要的就是結合本地水文,舊時記載。
她和師父初來乍到,正缺這些。
見她不語,蕭恆湛微微傾身靠近,聲音暗啞:「現在,你是繼續在這裡做無謂的掙扎,浪費你出來的時間,還是暫且安分,做你想做的事,我不會阻撓你。」
他的話,精準拿捏陸蕖華的命脈。
她可以賭氣,可以不顧自身安危,卻不能置城外那些苦苦掙扎的病患於不顧,更不能辜負一片赤誠的醫世之心。
良久,她垂下眼睫,聲音乾澀:「只為百姓。」
蕭恆湛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重新靠回車壁:「鴉青,去別院。」
馬車重新啟動,陸蕖華握緊了手中的藥瓶,指尖冰涼一片,心神不受控制地飄回從前。
那段人生中最自在,最明亮的十年。
蕭恆湛把她帶到身邊,教她騎馬允她恣意張揚。
她闖禍,會冷著臉替她收拾爛攤子。
她生病,會徹夜守在床邊照顧。
京城人人都說,蕭將軍養了一個無法無天的小祖宗。
她以為,阿兄會一直護著她,寵著她。
可這一切都在她十七歲那年戛然而止。
蕭恆湛沒有任何緣由地對她冷淡疏遠。
她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去求和,問他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換來的卻是他越來越冷硬的言語。
甚至到最後,把她送回了鄭月容身邊。
被送回院子的第一天,鄭月容就把她關進了那狹小的地室,用染著蔻丹的指甲抬起她的臉。
笑著說:「傻孩子,你對湛兒來說,不過是個新鮮有趣的玩意,養膩了自然就丟開了。」
「你不會以為,自己能攀一輩子高枝吧?」
她不信,拖著病體在院子等他一夜,終於等到他回來。
她問:「阿兄,當真是養膩了我,所以不要我了嗎?」
那時春雨淅瀝,她渾身濕透,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只記得蕭恆湛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雨水順著他冷硬的側臉划過。
良久,吐出一個字:「是!」
那一個字,擊碎了她所有幻想。
她從懷中掏出蕭恆湛曾經送她的繡著梨花的手帕。
那是因為她一句,想要一個新帕子,他學了三個月才繡成的生辰禮,針腳都不勻稱。
她卻寶貝得不行。
可那日,她用盡全身力氣,將帕子撕成兩半,丟在蕭恆湛身上。
「你我從今以後,猶如此帕,恩斷義絕!」
從那一刻起,陸蕖華在京城的體面徹底沒了。
那些曾經因蕭恆湛對她笑臉相迎的,開始明里暗裡的譏諷。
她的每一步,也再由不得自己。
「四姑娘,到了。」
鴉青的聲音打斷了陸蕖華的回憶。
她抬眼,馬車已停在一處清幽的院落前。
門口浮春一臉擔憂,時不時看向馬車。
陸蕖華走下車,側眸看向蕭恆湛。
連浮春都帶到這來,說明他從一開始就確信,她一定會同意。
聽他在馬車上說的話,似乎對她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
這種被人透一切的感覺,讓陸蕖華分外不爽。
但她卻沒有絲毫可以反抗的餘地。
陸蕖華只能由著鴉青將她帶去院子。
幸而,蕭恆湛並未騙她,的確準備了很多地方志和水文圖錄。
她很快投入進去,仔細翻閱,尋找可能解決水質的辦法。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
「四姑娘,先用飯吧。」
鴉青端著食盒進來,臉上帶著慣有的笑。
「都是按照您從前的口味,讓小廚房備下的,您看看可還要添些什麼嗎?」
陸蕖華揉了揉酸澀的眼,對鴉青的態度還算是和緩。
「這些就足夠了,只是我師父那邊,你可有告知我的去向?」
鴉青連忙道:「說了說了,薛神醫知道您在將軍這,倒是放心,只說讓您注意休息,就是那位黑石頭……」
「不,那位黑公子,好像不太滿意這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