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些事挑明,就再不能回頭


  孔氏見她遲遲沒有反應,還以為她是想明白了,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

  「蕖華,我知道這件事你受委屈了,但女子嫁人本就是以命為注,與天搏命,世家大族哪家沒有污糟事,都是得過且過。」

  「你放心,知晦那邊我會好好和他說,讓他早日與你同房,讓你有個孩子傍身。」

  聽著孔氏的勸慰,陸蕖華只覺得遍體生寒。

  這哪裡是要她有孩子傍身,分明是想用孩子將她一輩子困在這骯髒的院子裡。

  她緩緩站穩身子,先前眼中的倔強迅速褪去,只剩深不見底的沉寂。

  

  「母親,有些事情一旦挑明了,便再也無法回頭。」

  陸蕖華迎上孔氏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補上後半句:「我絕不會忍下這件事。」

  孔氏笑意的嘴角瞬間僵住,眼中掠過被冒犯的惱怒,「你這是非要鬧到魚死網破的地步了?」

  「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陸蕖華唇邊扯出一抹諷刺的笑:「我從未想過要什麼好處,我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不想繼續演這齣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戲碼。」

  「我聽聞前幾年公公看上了一個農女,一定要納為妾室,第二日那農女便掉入湖中淹死了,婆母都不能忍下此事,何苦勸我貌合神離下去?」

  此事戳中了孔氏的逆鱗,長久身居高位的掌控欲,讓她面色冷硬。

  「放肆!」

  「你竟敢用這等私隱事威脅於我,是打量著我不敢打死你嗎?」

  「你不過是個侯府養女,便是死了,侯府也不會追究,或許你那個嫡母,還會覺得我了卻她一樁心事。」

  「婆母可知,」陸蕖華聲音拔高些,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兒媳此番離京並不是去什麼溫泉莊子修養。」

  孔氏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升起:「你……」

  陸蕖華神情平靜,「我去了鄞州。」

  孔氏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解。

  一個內宅婦人,私自離京跑去疫區?

  她怎麼能?

  也怎麼敢……

  等等,鄞州?

  她聽夫君說過,鄞州疫病恐和前朝餘孽有關,陛下十分重視,特派了風頭正盛的蕭恆湛過去。

  孔氏額頭青筋抽動兩下,陸蕖華此時提及,絕不是單純地說自己膽大。

  擺明是說,她是為了那個曾經她寵得無法無天、又她決裂,如今權傾朝野的煞神去的鄞州。

  難道他們和好如初了?

  又或者蕭恆湛知道了她在國公府的處境?

  這個念頭讓孔氏瞬間血液逆流。

  蕭恆湛當年對陸蕖華的縱容,是整個京城上至皇親貴胄,下至販夫走卒都津津樂道的舊聞。

  即便兩人決裂,鬧得滿城風雨,可誰又能說得清,舊情是否真的煙消雲散?

  尤其是對蕭恆湛這種位高權重,性情難測的人來說。

  「他的東西」哪怕是他丟棄不要的,都不許任何人染指。

  孔氏臉色徹底變了,方才居高臨下的氣勢蕩然無存。

  她死死盯著陸蕖華,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卻只看到冷靜,甚至夾雜一絲遊刃有餘。

  陸蕖華清晰地看到了孔氏眼中的恐懼,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可心底,卻沒有半分輕鬆。

  只有更深的自嘲和苦澀。

  蕭恆湛。

  她在心裡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這三年她不斷提醒自己,別再去依賴任何人,別再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可如今她為了能在絕境撕開一條生路。

  卻主動用了他的名字,作為威懾敵人的武器。

  真是諷刺啊!

  陸蕖華對自己說:真是沒用,最不願意牽扯,最想劃清界限的人,卻成了你此刻唯一能借用的『虎皮』。

  可她沒有任何選擇。

  面對孔氏這樣精於算計,視家族利益高於一切的人。

  她只能拿出更重的砝碼,一個能讓孔氏投鼠忌器,不敢輕易拿捏她的靠山。

  而蕭恆湛是她最好的選擇。

  就當最後一次吧。

  陸蕖華冷靜地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心頭有了決斷,她面上就越發平靜。

  孔氏心頭的不安也就越重,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許久,她像是終於找回自己聲音般,乾澀開口:「既然你想明白了,我也不再逼你了。」

  「此事說到底是知晦對不住你,也是我……教子無方。」

  「和離……」孔氏閉了閉眼,穩定住心神,「此事茲事體大,非我一言可決,我需要與你公爹商議,也要妥善安排,務必做得周全,不損兩家顏面。」

  她看著陸蕖華,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商量:「看在這些年我從未為難過你,你且先安心等上幾日,莫要再出事端。」

  「至於這張和離書,你先前沒有讓知晦知道,想來是有自己的衡量,一切待我安排妥當,再行定奪,可好?」

  陸蕖華並不是真的想和孔氏撕破臉面。

  她必須承認,嫁到謝家的這三年,並未受到侯府多少鉗制。

  「婆母且放心,我只是想安穩離開京城。」陸蕖華垂眼,恭敬的福身行禮,「我會靜等婆母的消息。」

  孔氏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深深嘆了口氣,不再多言,帶著張媽媽一行人離開了舊宅。

  望著孔氏離去的方向,陸蕖華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

  丹荔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陸蕖華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又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她手中。

  「姑娘,還是先給額頭上藥吧,紅了好大一片。」

  陸蕖華看出丹荔有意遮掩。

  「說吧,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承受不住的。」

  丹荔眼圈一紅,跪了下來。

  聲音滿是後怕和委屈:「姑娘,是大房那邊……」

  果然是沈梨棠。

  陸蕖華心頭一沉,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丹荔咬了咬牙,「二爺因公務煩心,在書房多了喝了幾杯,醉得厲害,不知怎的,就被攙扶到了松雨閣客房歇下。」

  「第二日一早,就有灑掃丫鬟瞧見,大夫人慌慌張張抱著自己的小衣從客房出來。」

  「姑娘您也知道,咱們這兒院牆薄得跟紙糊的一樣,消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一刻鐘國公府就來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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