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當初若是跟了我
靜園。
蕭恆湛立在窗前,指節分明的把玩著一枚墨玉扳指,目光沉沉地落在庭院一株開得正盛的槐花上。
晨光透過窗柩,在他冷峻的臉上投下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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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垂手站在幾步外,猶豫再三。
還是沒忍住:「將軍,今日是四姑娘生辰,按照慣例她定會回侯府請安。」
「老夫人那邊……怕是免不了一頓家法,咱們要不要回侯府一趟,好歹給四姑娘撐些場面。」
玄影說完,自己心裡也沒底。
聽鴉青說,自打從鄞州回來,將軍和姑娘就一直僵著,上次添香閣不歡而散後,更是雪上加霜。
他實在不忍心,四姑娘一個人面對侯府那一大家子。
尤其是那位向來嚴苛,又因著和將軍關係而格外看不慣四姑娘的老夫人。
蕭恆湛手上一頓,嗤笑一聲。
聲音染上明顯的疏離和自嘲:「她最不想扯上關係的便是我,我又何必自討沒趣。」
「她那般心悅謝知晦,為他不惜一切,如今受了委屈,自有她的好夫君去護著,去為她撐腰,輪得到我這個外人多事?」
玄影喉頭一哽,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心裡急,將軍明明在意的要命。
今一早還派人去查謝府那邊的動靜。
現在倒好,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若是鴉青那小子在就好了。
玄影暗暗嘆氣。
鴉青那小子沒臉沒皮地。
就算將軍正在氣頭上,也敢硬著頭皮為四姑娘說幾句好話。
偏偏今日是他被派出去辦事,留他一個悶葫蘆在這兒,干著急也沒用。
就在主僕二人沉默相對時,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即有親兵在門外低聲稟報:「將軍,盯著謝府的人傳回消息,四姑娘的馬車已出發前往侯府,謝知晦並未同行。」
「聽聞,是謝府大房的幼子謝昀昨夜突發急症,至今未愈,謝知晦留在松雨閣貼心照顧呢。」
蕭恆湛眸光驟然一凝,捏著扳指的指節微微泛白。
「好得很。」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自己的妻子生辰回門,他卻守著嫂子的兒子寸步不離。陸蕖華,這就是你選的好夫君。」
……
與此同時,陸蕖華的馬車行至半路,忽然緩了下來。
外面傳來金寶氣喘吁吁的聲音:「二人請留步!」
陸蕖華示意停車。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金寶滿頭大汗的臉。
金寶喘著氣,躬身道,「夫人,二爺讓小弟來傳話,昀公子病情雖暫時穩住了,但人還沒醒,身邊離不了人。」
「大夫人那邊也離不得二爺安撫,二爺說,請您先行一步,他最多兩個時辰,一定趕過去!」
聞言,浮春氣的臉都白了,張口就要罵,被陸蕖華給攔了下來。
她神色平靜,「我知道了,告訴二爺,不必急於一時,昀兒的身體最要緊。」
金寶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又替謝知晦道了幾句不是,才匆匆跑回去復命。
馬車重新啟動。
浮春咬牙:「兩個時辰,姑娘的刑都受完了,還來有什麼用!」
陸蕖華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謝知晦怕是不會來了。
幸好,她早就不會把期待,放在一再辜負她的人身上了。
侯府門外,老管事等候多時。
見陸蕖華走下馬車,立刻迎了上去。
「四姑娘,老夫人念叨一早上,說今日是你的生辰,要好好慶賀一下呢。」
陸蕖華微微頷首:「有勞祖母掛心。」
她跟著老管事後面,往裡面走。
越接近正廳,陸蕖華的步伐就越沉重。
聽著嘈雜的談論聲,她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正廳裡面坐滿了人,除了上首的幾位長輩,還有與她同輩的兄弟姐妹。
見她進來,說笑聲微微停滯。
各種目光齊刷刷落到她身上。
陸蕖華恍若未覺,直奔長輩席面,規規矩矩上前一一行禮。
輪到上首位,身穿靛藍色錦袍,面容儒雅又不失威嚴的中年男子,她格外福了福身。
「女兒給父親請安,願父親身體康健。」
她的養父,鎮遠侯蕭玉沢,這些年她只見過兩次,聽聞是剛從湖廣調任回京。
蕭玉沢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語氣平淡:「去和你的兄弟姐妹們說說話吧。」
「是。」
陸蕖華退到一旁的次席,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坐下來,以往這樣的席面,除了挨罰會看她笑話,一般那些兄弟姐妹只當她是空氣。
她剛剛坐定,一道令人不適的目光便黏了上來。
她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鄭月容的親生兒子,二房嫡三子,蕭恆琪。
沒想到他也從阜陽回京了。
蕭恆琪慢慢悠悠地晃過來,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眼神輕佻地在陸蕖華身上來回掃視。
他嘴角噙著一抹油膩的笑,「四妹妹,許久不見,可真是讓三哥好想啊!」
陸蕖華的脊背瞬間繃直,強忍一杯酒毒死他的衝動,垂下眼睫,低低道了一句:「三兄。」
見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蕭恆琪眼中興味更濃。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酒氣的氣息幾乎噴到她耳廓:「怎麼穿得這般素淨?從前咱們四妹妹,可是最喜歡鮮艷顏色,嬌艷得跟朵花似的。」
「該不會是謝知晦那小子對你不好,苛待你了吧?」
他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像是打量一件貨物,「早就跟你說過,謝二那廝古板,心裡還早有情人,你嫁過去討不到什麼好。」
「當初若是跟了三兄我,還至於日夜寂寥嗎?」
眼見周圍長輩的注意力都被戲台上的伶人吸引,暫時無人留意這個角落。
陸蕖華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溫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譏誚。
她直視著蕭恆琪那雙滿是淫邪的眼睛,輕輕嗤笑一聲。
「三哥說笑了,怎麼,阜陽老家的日子過得太好,還沒讓你長夠記性?又想被趕出京城幾年?」
阜陽二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蕭恆琪最痛的傷疤上。
他臉色驟變,一直偽裝的輕佻蕩然無存,眼中冒出凶光。
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陸蕖華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賤人!你他媽還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