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但願不要虎毒食子


  謝知晦覺得,是他對陸蕖華太寬和了,才會縱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她要回國公府,那便回吧。

  他倒要看看陸蕖華能拗幾日!

  金寶跟在他後頭,看著自家主子怒氣沖沖的背影,心裡直嘆氣。

  連他都看出來,二夫人這次發了大火。

  偏他的爺,不往心裡去。

  可他也不敢勸,只能悶聲跟著,一路往書房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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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宅子裡,陸蕖華度過了這幾年來最安穩的幾日。

  這處宅院不大,卻五臟俱全。

  前後兩進,前院有間小小的倒座房,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後頭還有個小廚房和一片小小的空地。

  她讓丹荔在空地上翻了一片土出來,種上些常用的藥材,雖來不及收穫,看著卻也舒心。

  這幾日,她還特意吩咐浮春留意三處的動向。

  侯府那邊,鄭月容的人只知道她和謝知晦鬧了彆扭,一氣之下搬回了國公府。

  畢竟那日她從侯府離開時,坐的是謝知晦的馬車。

  後來她自己回國公府,也做足了樣子,從正門進去,在孔氏那裡坐了片刻才從角門離開。

  國公府那邊,孔氏心知肚明她是搬去了那處私宅,卻只當她是和謝知晦鬧脾氣,過幾日便會回去。

  畢竟在她看來,陸蕖華一個外姓女,沒了謝家婦的身份,又能去哪裡?

  至於謝府舊宅,謝知晦一心撲在大房那邊,根本沒時間去查證。

  如今喘息,實能不枉費她這三年,委曲求全處處小心。

  「姑娘。」

  浮春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子衣衫。

  「您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陸蕖華接過,抖開看了看。

  是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料子不算頂好,卻勝在素淨不起眼。

  在配上一頂同色的方巾,拿把摺扇,便是個清秀的年輕公子模樣。

  陸蕖華換上衣裳,將長發仔細綰起,用方巾束好,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眉眼清俊,少了女子的柔媚,多了幾分少年的清朗。

  只要不仔細看,便不會露餡。

  丹荔在一旁捂嘴笑:「姑娘扮男裝,還真像個俊俏的小公子。」

  陸蕖華也笑了,拿摺扇敲了敲她的頭,「叫公子。」

  丹荔忍著笑,一本正經地福身:「是,公子。」

  陸蕖華滿意地點點頭,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箋,上頭是她早就畫好的鋪面布局圖。

  那日和崔韶音商議後,她就暗中讓人動工了,地段偏僻,鋪面不大,正好用來做醫館。

  她這幾日要去看看進度,順便再添置些藥材和器具。

  正要出門,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撲簌簌的聲響。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撲簌聲。

  陸蕖華心頭一動,起身推開窗。

  一隻青色的小雀鳥落在窗台上,歪著腦袋看她,細小的爪子上綁著一個蜜蠟封的竹管。

  是師父。

  陸蕖華心中一暖,解下竹管,抽出裡面的紙條。

  「小徒勿念,近日在京城左近行醫,聞謝府有幼子病篤,欲邀為師入府診治。」

  「為師覺得蹊蹺,特遣寒風往詢,汝可安好?」

  陸蕖華看著這熟悉的筆跡,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沒想到沈梨棠會請師父為謝昀看病。

  謝昀的病,她倒是有所耳聞。

  鬧了快七日還沒好,高熱反反覆覆,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最嚴重那幾日,還抽搐過,嘴裡說著胡話,把沈梨棠嚇得日日以淚洗面,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京城的大夫請了一撥又一撥,藥灌下去一碗又一碗,卻總是治標不治本,拖到如今,那孩子已經被折騰得瘦脫了相。

  謝知晦急得焦頭爛額,沈梨棠更是哭得肝腸寸斷,日日求神拜佛,恨不得以身相代。

  陸蕖華心裡並無波瀾。

  稚子無辜。

  這四個字在她心頭轉過,卻沒能激起多少漣漪。

  若謝昀不是沈梨棠兒子。

  她或許會心軟。

  那日她在舊宅湖邊落水,背後推她的那隻手,至今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四歲的孩子,能有多壞?

  壞不到哪裡去。

  可若有人日日在耳邊教唆,日日拿他當槍使,再好的孩子也會長歪。

  她不同情謝昀,也不同情沈梨棠。

  至於師父……

  陸蕖華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紙條。

  沈梨棠打的是什麼主意,她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

  那日她的人親耳聽到,沈梨棠想要請師父教導她學習藥膳。

  沒兩日謝昀就病了。

  陸蕖華可不信這其中沒有關聯。

  但願不會有人真的虎毒食子。

  她雖不知道為什麼沈梨棠非要和師父搭上線。

  可一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師父若是為謝昀治病。

  治好了,是她沈梨棠的功勞,是她誠心感動了神醫。

  治不好,那也是師父醫術不精,與她何干?

  橫豎她都不吃虧。

  可師父呢?

  一把年紀了,還要替她背這口鍋?

  陸蕖華眸色微冷。

  她絕不能讓師父趟這趟渾水。

  正想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叩門聲。

  三短兩長,是她與師父約定的暗號。

  浮春和丹荔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警惕。

  陸蕖華卻起身往外走,「無妨,是熟人。」

  打開門,一道高大黧黑的身影立在門外。

  陸寒風依舊穿著那身利落的短打,面容沉靜如深潭底的岩石。

  見門打開,他先是不動聲色地看了她兩眼,從上到下,從臉色到身形,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陸蕖華被他看得有些想笑,側身讓開,想讓他進門。

  陸寒風沒動,悶聲開口:「瘦了。」

  陸蕖華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哪有瘦?

  她這幾日吃得香睡得好,分明氣色比在舊宅時好了許多。

  只怕她長得五大三粗,在陸寒風眼裡才算是健康。

  「進來說話吧。」

  陸寒風邁步進來,步伐沉穩,落地無聲。

  進了屋,浮春端上茶來。

  他便端端正正地坐著,一言不發,只是目光時不時掃過陸蕖華,像是在等她開口。

  陸蕖華也不繞彎子,直接問:「師父派你過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陸寒風神色凝重,「我和師父才在村落為小兒開了藥,就被謝府的人攔了去路。」

  陸蕖華緊張追問:「師父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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