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反正死的是謝家人
陸蕖華看著謝知晦,眼底最後那點溫度也涼了下去。
她沒有爭辯,慢慢收回邁出去的腳,語氣涼薄:「信不信隨你們。」
「反正要治的,是你們謝家的孩子。」
「你們不願讓我碰,那便等著他咽氣就是。」
沈梨棠雙目通紅,語氣偏執:「你們都聽到了?她根本就沒有把昀兒當成自家人,她就是藉機讓昀兒死!」
「知晦,你說過你會一輩子護著我們母子的,昀兒都這樣了,你怎能信她,還是得請薛神醫……」
「我若是真想讓他去死,何必浪費口舌說會治?」陸蕖華打斷她的話。
她實在想不明白,謝昀都命懸一線了,沈梨棠竟還執迷找她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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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在她眼裡,她師父的出現比謝昀的命還要重要嗎?
陸蕖華所幸斷了他們的念頭。
「我就算能請動薛神醫,以謝昀現在的樣子,未必能等到他趕來。」
「你們自行決斷吧。」
說完,她便退到一旁,不再看任何人。
陸蕖華姿態太過無所謂,孔氏不由懷疑她會醫術這件事是真的。
她看向地上的謝昀。
只見他胸口起伏越來越弱,心中越發不安。
孔氏一咬牙,沉聲質問:「你有多大把握?」
陸蕖華抬眸看她:「一成,若……」
她話還沒有說完,沈梨棠就尖聲開口:「一成那不就是沒有!」
「你分明就是不肯去請薛神醫,在這裡拖延時間!」
陸蕖華懶得理她,只盯著孔氏,一字一句:「最多半個時辰,你們謝家的長孫,就會死在你們面前。」
「治還是不治?」
這話像一把利劍扎在孔氏心頭。
謝昀是知行最後的骨血。
她不敢賭。
片刻後,她才從牙縫擠出一個字:「治。」
沈梨棠臉色大變:「婆母!」
孔氏臉色陰沉,周身散出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一字一句:「但昀兒若有半分差池,我不管何人護你,定拿你抵命!」
陸蕖華閉了閉眼,「我一定會留住自己這條命。」
「但是婆母,你真的說話算話嗎?」
孔氏深深看了陸蕖華一眼,沒有回答。
側頭對張媽媽吩咐:「把附近能找來的大夫全都找來,尤其是那些給昀兒看過病的。」
張媽媽應聲而去。
沈梨棠還不死心,拉著謝知晦的衣袖,聲音發顫:「連你也信她嗎?」
謝知晦眉頭皺得很深,沒有回答。
他也想說母親太草率了。
陸蕖華就是個深宅婦人,縱使跟著薛神醫學過一段時間,在藥膳上有些造詣。
但行醫救人這種事,還是男子更合適。
可想到陸蕖華這些日子隱瞞他的種種。
他覺得自己從未了解過自己的妻子。
儘管之前也有過這樣的念頭,但他都歸於是他沒有關注陸蕖華的小習慣,只要多關注在意,就不會有生疏感。
可今日不一樣。
他好像不認識陸蕖華了。
他抬眸,視線落到那張紅腫的臉上,一瞬間他感覺心好像空了一塊。
這是在沈梨棠身上從未感受過的。
沈梨棠見他一直盯著陸蕖華,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眼看著陸蕖華朝孩子走來,她最後掙扎道:「知晦,我不想給……」
孔氏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打在沈梨棠臉上。
「你三番兩次阻攔,到底是真關心昀兒,還是想讓他死?」
這一句話戳中了沈梨棠。
她捂著臉,心裡也開始擔心,侯府給的藥有問題。
若是謝昀真的死了,她就少了一個籌碼。
何況孔氏已經起了疑心,再鬧下去,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沈梨棠咬著唇,終於低下頭去。
「那弟妹一定要小心。」
陸蕖華沒看她一眼,只徑直走向謝昀,蹲下身,伸手搭上那孩子細瘦的手腕。
脈象入手的瞬間,她瞳孔微微一縮。
這脈象……
浮而無力,沉取則無,陽氣將脫,是身體透支出現的中毒反應。
陸蕖華皺眉,這怎麼和師父說的中毒症狀有些相似。
仔細探查,她發現不完全一樣。
謝昀的脈象里,少了幾分暴烈的虧空,多了些補陰過甚,而且他的脈突然和年紀對不上了,像是小了兩歲。
怎麼會這樣?
陸蕖華覺得不太對,卻又想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
只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轉,卻抓不住。
她沒有鑽牛角尖,知道不能再拖。
抱起謝昀就跑到臨近的偏房,將人放在床上,脫去外衣。
謝昀身上的骨頭清晰可見,身上的血管發黑。
眾人看到這一幕,都倒吸一口涼氣。
陸蕖華從袖口掏出銀針包,熟練地用銀針封住穴位,延緩毒素蔓延。
謝知晦看著她行雲流水的動作,眸底一片晦暗。
陸蕖華將該封的穴位封上後,便沒再做多餘的動作。
她在等。
等張媽媽帶人來。
她得確保幾個大夫的口供跟現在的病情對得上。
沈梨棠見她遲遲不肯行動,開始煽風點火,「弟妹,你不會要告訴我,只是扎幾針,就能救得了昀兒吧?」
陸蕖華最討厭的就是一直說相同的話,她冷意的目光掃射過去。
沈梨棠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擔心是不是被她發現了什麼,下意識往謝知晦身後躲了躲。
謝知晦只當她擔心謝昀,正要伸手去拍她顫抖的背,就被孔氏一把拍開手。
「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方才她心系謝昀,一直沒管沈梨棠的小動作。
她倒是變本加厲了。
孔氏冷聲呵斥:「滾出去。」
謝知晦喉結滾動,「母親,你言語太過了。」
正說著,張媽媽帶著幾個大夫匆匆趕回,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名醫。
其中有兩個人,是沈梨棠口中給謝昀宣判過死刑的大夫。
孔氏看到陸蕖華不動聲色地給大夫挪開位置,便清楚她剛才為什麼沒有繼續行動了。
她的目光掃過眾大夫,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諸位都是京城名醫,勞煩各位仔細診脈,把公子的病情根由說透徹些。」
「若是診得明白,謝家自然有重謝,若是診不明白,你們知道後果。」
幾位大夫面面相覷,猶豫著上前。